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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蹚浑水（第2页）

殷晴刚睡未久，耳畔忽地传来一阵清幽寂寥的声响，其声呜呜，与风相和，时起时伏，如诉如泣。

殷晴猛然睁眼。

但见明月高悬，垂落孤枝之下。

发白如霜的少年不知从何而来，正高坐枝头之上。

夜来风大，少年长发在空中飘飞不已，倒让她想起昆仑的雪夜来——夜色侵霜，落下一片雪做的白，一身红裳也与风猎猎，莫如赤练当空，这般光景，浑然梦里，殷晴看得痴愣。

那人正阖目，修长指骨捏住一支通体透白的短笛，横于唇畔，三两笛音，借风而奏，徐徐传来，在这深山无人处，泓峥萧瑟夜里，显得格外缥缈悠远。

这声儿一响，殷晴一时惊住，仍以为尚在梦里未醒，她暗自伸手掐自己一下，痛得抽气。

可见不是梦。

再望去，今夜云遮雾绕，月色惝恍，犹如一缕轻纱落在抚笛人姣美的面容之上。

眉目若山川之水，五官胜凌云之月。

本是幅空灵清绝相，偏在额心系有一根红带，平白添了份鬼气森森的妖冶。瞧着便不好相与。

殷晴警惕退步，虽见白发少年仅握笛而坐便是少有风姿，若只是萍水相逢，难免不会称赞一句：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可在这万迹无踪的大山深处，无端冒出一个难辨雌雄的人来，殷晴只觉后背发凉，一阵惊恍。

只觉他越瞧越不似真人，更似山间精怪，妖异非常。她蓦地想起幼时兄长所讲的异闻怪志，说是山间有鬼，貌若好女，口出人声，婉转动听，善以歌喉惑人，喜生啖人肉。

她极怕鬼，小时顽劣，做错了事，兄长也不体罚她，便老讲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来吓唬她，时有山鬼吃人，又有熊婆吮指，叫她一晚上缩在被窝里睡不好。

殷晴见这人便活像兄长口中好看的山鬼。她拾起一根树干，嘴巴和手都在打颤：“你你……你是何人……是人？还是鬼？”

话还未落。

那双线条凌厉的眼忽地一睁，狭长的眼眸漆黑幽深，薄而锋利的唇一挑，露出个极苍白的笑：“你说呢？”

其声琤琮，如玉相撞，如泉汀零。是低沉悦耳的少年音。极好听，殷晴却双目圆瞪，兄长言那山鬼亦有副好嗓子，专用以蛊惑人心，她直直向后跌去，她确信他就是故事里的山鬼：“你——别过来！我肉不好吃，我从来都不洗澡！”

月色清辉洒下，少年轻笑一声，从树冠一跃而下，激起寒鸦阵阵，鸦啼一向难听，形如婴孩悲泣，响在这寂寂山夜里头，更是凄然可怖。

听得殷晴心惊胆战，只觉死到临头，抖如筛糠。

“别过来！”

少年脚步未停，他这人天生反骨，生来作怪，若让他往西，他绝计往东，若让他停下，他偏要向前。

似得了些许乐子，他跨步上前，只听那细细软软的嗓音透着哭腔，以手遮面，向后蜷缩：“别过来……不要吃我，我不爱干净，肉又老又柴，呜呜……”

“从未洗澡？”少年轻声慢问，唇畔挂笑。

殷晴唇齿生寒，点头如捣蒜：“对对……”

他猛然凑近她，呼吸灼热，呵气如兰：“可我怎闻着——你这肉香得紧？勾得我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缠她柔软的发，轻轻一扯，殷晴“嘶”一声，抬起双盈盈泪儿眼，正对上少年似笑非笑的脸：“对吗——小青。”

殷晴这才惊觉，少年修长如玉的指骨之上，爬着一只黑纹翠色青虫，背重数目，生有百足，肉嘟嘟，鼓囊囊的身子顺着少年手臂缓缓蠕动，直叫人一阵恶寒。

那虫似通灵性，听少年这般一说，倒是一张小口，露出满嘴尖尖獠牙，细细密密的小齿，看得她寒毛直竖，骇目圆睁，险些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