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是什么性质的艺术机构?
繁荣富强的唐代社会,不仅在文学上造就了一大批中外闻名的文学家和诗人,而且在戏曲、舞蹈、音乐等艺术领域里也取得了杰出的成就。在中国戏曲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梨园”,就产生在唐代这肥沃的文化土壤之上。
长期以来,我国人民在习惯上总称呼戏班、剧团为“梨园”,戏曲演员为“梨园弟子”。并把几代人从事戏曲艺术的家庭,称“梨园世家”,而戏曲界则叫作“梨园界”。甚至连东瀛日本也因受唐代文化的影响,旧戏歌舞伎艺人也以“梨园行”或“梨园私淑弟子”自居。“梨园”是怎么和戏曲艺术联系在一起的呢?“梨园”在什么地方?其性质如何等问题,很多年来,人们或不得其解、或各执一说,直到近几年,“梨园”研究才受到了有识之士的注意。
一般认为,“梨园”原是唐代长安的一个地名,后因唐玄宗在此教演艺人,遂与戏曲艺术联系在一起,成为一个艺术组织的代名词。对于“梨园”的来历另一说是“相传唐玄宗时,耿令公之子名光者,雅善《霓裳羽衣曲》舞,赐姓李氏,恩养宫中,教其子弟。光性嗜梨,故遍植梨树,因名日‘梨园’。后代奉以为乐之祖师”。(见孙星衍《吴郡老郎庙之记》)又近人蠡测的《梨园行的祖师究竟是谁》文中则认为:“根据‘梨园’二字,则唐明皇做戏行祖师,实是十分相当,可惜‘梨园’二字乃是借.用。为什么要借用这两个字?恐怕和作文章用典,是相似的道理罢。”李尤白先生对于“梨园”的来历论证道:“梨园”之名最早见于《旧唐书》,在唐中宗时早就存在了。不过它只是皇家禁苑中与枣园、桃园、樱桃园等并存的一个果木园,里面设有宫殿、酒亭、球场,是帝后大臣、皇戚贵胄们宴饮、击球、拔河的游乐场所。到唐玄宗时,它的性质才起了变化,“由一个单纯的果木园圃式的梨园,变成一座梨园弟子演习歌舞戏曲的梨园”。(李尤白《梨园考论》,《戏曲艺术》1982年第1期)
有关这个艺术组织——“梨园”的建立,《旧唐书·玄宗本纪》载道:“玄宗于听政之暇,教太常乐工子弟三百人,为丝竹之戏,号为皇帝弟子,又云梨园弟子。以置院近于禁苑之梨园。”《新唐书·礼乐志》则说:“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也为梨园弟子,居宜春北院。梨园法部,更置小部音声三十余人。”从此,“梨园”成了唐代的一个重要的艺术活动中心。它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清人汪汲《事物原会》卷三十七“教坊梨园”条说:“今西安府临潼县骊山绣岭下,即梨园地也。”有人则指出在长安县西南香积寺附近今黄良乡立园村,此村最早叫梨园村或栗园村,还有人认为在今西安城东南隅曲江池附近汉武帝所造宜苑旧址近旁的春临村一带。第四种意见是范紫东在《乐学通论》中提出的在今西安城东北唐大明宫东侧附近三华里的午门村。李尤白据《旧唐书·玄宗本纪》“置院近于禁苑之梨园”一语断定“梨园”当在“禁苑”之中或近旁。而“禁苑”就在今西安迤逦以北,渭河以南一带。从北宋宋敏求的《长安志》、南宋程大昌的《雍录·梨园条》和清人徐松的《唐两京城坊考·苑条》中的“梨园在光化门北”的记载来考证,李先生认为上述四说皆不正确,真正的唐代梨园“在今西安城西北五华里许未央区,未央公社大白杨村村西”。
还有人认为唐代长安有两个“梨园”。如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说:“唐长安有二梨园,一在光化门北,一在蓬莱宫侧。其光化门北者,远在宫城以外;其蓬莱宫侧者,乃教坊之所在。”《辞海》也持两“梨园”说。任半塘先生在《唐戏弄》“梨园考”中指出唐代长安“梨园”有:“禁苑梨园”,在长安城北芳林门外东北的禁园中;“宫内梨园”,分男女二部,皆称:“皇帝梨园弟子。”男子部确址不详,女“梨园”在东宫内宜春北院;“太常梨园”,在太常寺西壁。他认为:“禁苑梨园”“乃唐代真正梨园所在”,而“宫内梨园”的男子组“梨园”。只是“取其空名而已,并未实有一园以处”。但女子组“以所居之宜春北院为梨园”。故“名实兼至”。“太常梨园”则是借用于表示乐工机构,太常寺内并无梨园。(见《唐戏弄》下册,下同)针对两“梨园”说,李尤白坚持真正的唐代“梨园”只有一个主张。
“梨园”是一个什么性质的机构呢?《辞海》曰:“唐玄宗时教练宫廷歌舞艺人的地方。”《中国大百科全书·戏曲曲艺》谓:“唐玄宗时,宫廷内专门训练俗乐工的机构”、“主要职责是训练器乐演奏人员”。李尤白先生创造性地提出:“梨园”是既训练演员,又肩负演出的“皇家音乐、舞蹈、戏剧学院”,为我国第一所综合性艺术学院,李隆基则是其院长(崔公),在他之下有编辑和乐营将两套人马,前者的职责,类似现在的创作人员,后者相当于现在的导演和教师。“梨园弟子”分坐部、立部、小部和男部、女部。坐部是优秀演员,立部是一般演员,小部即儿童演出队。此外还设有舞部,分文舞和健舞。李隆基为我国戏曲艺术作出了重大贡献。他认为“梨园”表演的节目“确已初具戏曲艺术之端倪”,并非是人们所说的“唐代无戏”。但也有人主张,“梨园”主要是一个“乐团”,而非“剧团”。(吴国钦《中国戏曲史漫话》)任半塘也说:“梨园”“原均乐队,并非歌队或舞队,更非剧园”。因此,他认为:“梨园”与演戏毫无关系,用“梨园”一词“表示优伶、表示戏班或戏业”是不恰当的。后人对“梨园”的误解,是宋以来,特别是明清时期所形成的。
近年对“梨园”研究最有影响的是李尤白先生的专著《梨园考论》,此作不但全面考证了与“梨园”有关的问题,而且还提出在西安建立“中国唐代梨园纪念馆”的建议;它的建立,将为我国的“梨园”研究带来新的面貌。
(黄显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