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尽千辛万苦来到广州,除了想见春英,也是想把小连还给他真正的母亲。可现在,小连不见了,她却自己来了广州……老天爷可能是要惩罚弄丢了小连的自己,于是也不让她再见春英。
安红太累了,管不了干净埋汰直接躺在了铁皮**。垫子里面渗出丝丝霉味儿,仿佛抽出万千根蛛丝,困住了她。在机场的时候,她做过最坏的猜想是春英反悔了,不想来接她和小连了。此刻她却觉得,所谓的“最坏的猜想”,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接受。
但如果春英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那么这段时间和自己通信的人又是谁呢?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买火车票?
算了,这些事儿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什么事儿都不重要了。
安红掏出手机,右上角的电量显示只残留着一点点红色。她给春英的号码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一个女人礼貌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张静
一周后,张静给煤球去了个电话,一是想打听打听楼里丢的孩子到底找着没,二是想问问新来的租客最近咋样,最重要的,是想问问盗窃案的后续,给自己吃颗定心丸。说到底,她是想和煤球彻底断了,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煤球也正好想去找张静唠一唠,一是跟张静坦白个情况顺便认个错,二是听殷大娘在楼道里闲唠嗑的时候提了一嘴张静最近在闹离婚,三是想还张静个东西。说到底,他是想和张静再续前缘的。
张静给了煤球一个三台子的地址,让他上午过去。煤球提前一天就去洗了个大澡,还让店里的小妹儿给自己剪了个头发。临走,煤球带了店里最香的两瓶洗发水,还买了张静之前就爱吃的那家小翠抻面店的猪头肉。
去三台子没有直达的公交车,煤球只能坐小巴,站点就在二环桥底下。那小巴很有脾气,有时候一会儿一趟,有时候等俩点也不来。煤球今天的运气不错,在北风里站了不一会儿,车就来了。售票员开着窗子,伸出戴着深蓝色套袖的右胳膊,使劲拍着车身,嘴里吆喝着一连串的站名。
上了车,煤球递给售票员一个钢镚儿。售票员问他去哪儿,他说去三台子。售票员说,那一个可不够,你得再给一个。
煤球摸了摸后屁股兜儿,又掏出张纸币,然后挑了个后排的地方挤了挤坐下。没想到,大清早,车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好几个车窗户开着大缝儿,北风呼呼地灌进来,却怎么也吹不散车里的烟味儿。
车程不近,路又滑,晃晃悠悠,两个点才到。
煤球下了车,看张静正好在对过的小道那儿等他。
张静责问他咋那么慢,煤球没辩解,把猪头肉递给张静,说还温乎的,刚才一直揣在怀里。
张静带煤球去了一家小吃部,要了两碗碴子粥还有俩茶叶蛋,然后把猪头肉打开,让煤球快吃。
煤球还没咽下第一口,张静先张了嘴:“楼里最近几天还消停吗?警察还去吗?”
“啊……”煤球被粥烫了嘴,忙用手背擦了擦。
“给,这儿有纸。”张静递过去一沓餐巾纸,“那孩子找着了?”
“说是找着了,但没回来,好像跟他妈跑了,案子也就结了。”
“结了好,结了那帮警察就不用来了。一看见警察,我这心里就慌。”
“我比你更慌。”
“你慌啥,就算抓住你,也是我主犯,你从犯。”
“别,我是主犯,你是无辜的。”
张静扑哧笑了,煤球和以前一样,傻透了腔。
“我是怕警察真查出来啥就不好了。这节骨眼儿上,真是……”张静看了一眼煤球。
“不能啊……”
“那之前的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过,我不是让你偷钱和金项链吗?我都给你备好了,就放在门口的鞋架上,你偏不偷,非得去拿那些个东西,不害臊……”张静说着,脸上有些挂不住地红了。
“……你说的那些,我不想偷……”
“行了,你拿来赶紧还我吧。”
煤球从里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张静,上面的丝带差点儿掉粥里。
“还有啊,你咋还偷到对面屋去了,节外生枝,不好。”
“天地良心,我可没去过那屋。”
“可那胖子说,自己的锁也坏了,还丢了东西。”
“我跟你撒这谎干啥?”
看煤球较真的神色,张静转了话题:“后来警察没再问过你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