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舒服到不像话的“云中床”。
他第一次觉得,这张床好像……也不是那么香了。
……
县政府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赵兴邦挑灯夜战,奋笔疾书。
他把他对叶昭的所有脑补,都进行了最大限度的艺术加工。
在他的笔下,叶昭成了一个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一心只为国家工业崛起而呕心沥血的技术奇才。
那个疯疯癫癫冲进来扔下一堆废纸的行为。
被他描绘成了“天才在耗尽心血,完成惊世构想后,因为精神过度透支,而陷入的一种短暂的‘灵感真空期’的癫狂状态”。
报告写得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他自己写完,读了一遍,都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为了增加这份报告的说服力。
他让孙志高连夜整理出了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发动机测试数据。
然后,又从那堆“手稿”里精心挑选出了几张画得最复杂、看起来最高深莫测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复印了,一并附在了报告的后面。
第二天,天一亮。
这份承载着整个红星县的野心和赵兴邦个人前途的报告。
就被他的秘书用一个牛皮纸袋密封好。
然后亲自送上了那趟最早的、开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叶昭睡醒之后,总觉得心神不宁,右眼皮一直在跳。
他决定出门溜达溜达,换换心情。
他想去县城的黑市上转转,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或者找个茶馆,听听戏,喝喝茶,彻底放松一下自己那颗备受摧残的心。
他完全不知道。
他亲手甩出去的那个“烫手山芋”。
此刻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在一个颠簸的铁盒子里,冲向一个更大、更复杂的舞台。
而他这个始作俑者。
即将被动地被推到一盏功率更大的聚光灯下面。
接受来自更高层面的审视和质疑。
赵兴邦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辆长途汽车在街道的尽头慢慢消失。
他背着手,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喃喃自语。
“叶昭啊叶昭,你这只懒洋洋的、总想躲在山里睡觉的麒麟,也该出去,让全省的人都好好见识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