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丽莎被他这么一瞟,魂儿都飞了一半,差点就要毛遂自荐。她定了定神,说:“你要求肯定特别高,我的朋友肯定都配不上你。”
姚望说:“我没什么要求。感情的事,看缘分。”
谭丽莎觉得这话对自己大为有利,但又怀疑他是否真的那么不在乎条件。她说:“可是人如果喜欢一个人,总是跟条件有关呀。大家都喜欢优秀的人,对吧?”
姚望轻轻地说:“喜不喜欢一个人跟条件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懂了。”随即他笑道:“走,带我去吃你说的那家烤鱼吧?”
谭丽莎心里想着烤鱼发胖,可也只能带他去吃,心里默念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为什么他就不需要为身材发愁呢?
谭丽莎每天辛辛苦苦去上最累的团课,外加跑步机上快走30分钟,以及控制饭量。
苦行僧一般坚持了这么久,才在前两天,于清晨空腹称重之际,在墙上写下了69。5这个
激动人心的数字。这是几年来她的体重第一次进入6字头,而为此她吃了多少苦啊!可姚望从来不去健身房,只心血**去公园打篮球。
他胃口还特别好,总要她带他吃“在美国那几年错过的好吃的”。害得她跟着他吃了不少卡路里,又得去健身房受罪来平衡。
看着此人随意吃高热量食品,却照样宽肩细腰,谭丽莎真想找个庙烧符问一问: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两人一起在胡同里走着,他漂亮的脸距离她只有十几厘米。她酸溜溜地想:谁说条件不重要?如果我条件好一些,你大概也不会只把我当饭搭子吧。
如果谭丽莎突然变成一个男生,那么,身为女生的谭丽莎只怕也很难爱上自己。女胖子不会因为自己胖就爱上一个男胖子。
所有人都全力以赴,装修很快就到了尾声。等到了月底发了工资,谭丽莎带着工作交接单和辞呈,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故作惊讶:“怎么了莎莎?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职呢?”
谭丽莎本想把老板骂一顿,可骂人也是项技能,平时实践少,此刻就做不出。她只是冷冷地说:“我有更好的新工作了。”
老板略觉惊讶,但并不惋惜。这个懵懵懂懂的胖姑娘好几年也没什么作为,这次不过是偶然撞大运,不可能再创第二次奇迹。何况还是女孩,据说有男友,过两年只怕就要结婚。按照《劳动法》规定,开掉这样的老员工,还要给一笔赔偿。
谭丽莎虽然铁了心要走,但看到老板对自己一点挽留之意都没有,心里一气,突然就会发脾气了。
她把老板签好的辞职报告和交接单收好,不客气地说:“你就别装大方了,就楼下那个地沟油饭馆,全公司没有一个人爱吃。再说,下了班谁还愿意陪你吃饭。现在公司被你经营得一年不如一年。这钱你还是省着点花吧,少吃几口,还能晚两天破产。”
她一向温顺,老板一时反应不及,目瞪口呆。
谭丽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有同事不知内情,问:“莎莎,出去啊?”谭丽莎微笑着说:“我辞职了,大家也要小心。这里有偷别人客户的小人,还有在背
后撺掇员工互相偷客户的老板。”
老板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怒道:“你说什么?”
谭丽莎毫无惧色:“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给我小心点!”
她只是随口说句气话,但老板做贼心虚,怕谭丽莎真去给他捣乱。做生意的,想找毛病总是找得到。穿鞋的历来都有点怕光脚的,又想起谭丽莎似乎有个本地男友。他的气焰顿时就矮下去了。
同事们都安静了。有人暗暗叫好,但自己还要继续干,不愿得罪老板,也就保持了沉默。谭丽莎就在一片沉默中,独自出了办公楼,到了楼下,小吴匆匆追了出来。她说:“莎莎姐,我也要走了。反正我是实习期,走了也简单。前两天没跟你说,怕影响你心情。”没想到只有这刚来几天的实习生与她告别。她曾经以为小公司气氛好,有人情,老板总说大家是一家人。此刻才知道,再小的公司也只是工作场所,找不到真正的友情。所谓一家人,不过是老板少给钱的借口。
虽然痛斥了老板,可谭丽莎并不开心。老板对她的不珍惜刺痛了她,为什么永远没有人重视她?李泽和老板,对她都没有丝毫留恋。
她看不起朱美俏用图片制造虚假繁荣,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一无是处,一事无成。今天的硬气,还是因为姚望念旧情给了她新工作。
她茫然地走着,路过一个公园,看到围墙里大大小小的娱乐设施,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不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时,那无知而快乐的好时光。
她买了票,进了公园,走到游乐区。她想玩碰碰车,想坐旋转木马,想在湖里踩着鸭子船。可一个人做这些事有点傻,还有点惨。
耳边传来丁零丁零的声音,是卖冰激凌的小屋在播放音乐。她突然很想很想吃一份游乐场里的冰激凌。每个孩子都爱冰激凌,而游乐场的冰激凌又格外好吃。她曾经以为游乐场有神秘的配方,现在才知道,那神秘的配方,就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随即她决定:不行,我今天就是要吃一个!晚上多锻炼一会儿就好了。
她举着冰激凌,对着后面的旋转木马,想要拍一张漂亮的照片。正在调整角度,就听见一阵喧哗,混杂着孩子的哭声。镜头里,一群孩子在排队,有个小女孩被打哭了。
打人的是个小男孩,个子不高,却很厉害。他霸道地用手推小女孩:“你让开!”小女孩一边哭,一边倔强地抓住栏杆:“我不让!你插队!我先来的!”
谭丽莎想起了小时候有次坐滑梯,被几个坏小孩扔了一脸沙子。她不会还击,只会哭。等妈妈跑过来,几个坏小子早就一哄而散。去找家长理论,人家笑嘻嘻地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就什么办法也没有。
孩子的纷争引来了家长。小女孩的家长是个年轻女郎,一张温婉的古典美人脸,身形袅娜。她关切地问小女孩:“圆圆,怎么啦?”
圆圆哭着控诉:“他插队,还打我!”
女郎就问那小男孩:“不能插队啊,要好好排队。”语音温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小男孩翻个白眼:“你管不着!”说着还继续去掰圆圆的手。那女郎急了,忍不住伸手去拦:“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怎么打我儿子!”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个壮硕的中年女人扑过来,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儿子,谁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