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
几乎是在她出声的瞬间,原本像是陷入沉睡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狂喜。
“你醒了?”裴渡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那温热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可他却还是不放心似的,又猛地抬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他真的,没有失去她。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的动作却像个毛头小子,透着一股笨拙的慌乱。
他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叫来医生给池欢做了一系列检查。
“病人已经没事了,伤口没有感染,接下来就是静养,等伤口慢慢长好就能出院了。”
得到医生肯定的答复,裴渡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等他再端着一杯温水走进病房时,池欢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在床头垫了两个枕头,半坐了起来。
看着这张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的脸,裴渡罕见地变得局促起来。
他走上前,将水杯递过去,张了张口,却只问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话:“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池欢摇了摇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却很平静:“你别担心了,我自己就是医生,知道我的身体怎么样。”
她的话,让裴渡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
池欢朝他身旁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吧。”
裴渡依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气氛却有些凝滞。
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很多事情,池欢忽然就不想再纠结了。
她决定主动开口。
“八年前的事,我们谈谈吧。”
裴渡的身体瞬间绷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应该知道,我小时候因为意外,耳朵听不见了。我的继父……经常打我,有一次之后,我的听力就彻底丧失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的耳朵……其实已经开始在慢慢恢复了。”
“直到有一天,我的听力彻底恢复了。那天我高兴坏了,第一个就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可我却听到你在跟你的朋友说……说你跟我只是玩玩而已。”
“我接受不了,”池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同时,我也自知理亏,所以什么都没说,就悄悄离开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舍不得打掉他,他是我的亲人。可我也怕,怕你发现之后会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所以我换了名字,带着他远走他乡,为了给他一个户口,还跟陆沉假结婚。在重逢之后,也只能假装不认识你。”
“秦淼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所以我一直很抗拒。我只想当池欢,想带着我的孩子,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一番话说完,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渡终于明白,她所有的闪躲抗拒,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深沉的惧怕。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伸出手,紧紧地抓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随即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似乎在组织着什么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开口。
“你说理亏。”
“你是不是因为怕我发现……你其实,并不是我真正的救命恩人这件事?”
池欢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里划过浓浓的讶异,失声问道:“你……你居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