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夙愿
杨岳婧一路辗转,变卖首饰,扒火车钻屋棚,孤身一人悄悄回到了叁观镇。对此时至今日,没有一个人敢说她不勇敢,不讲情义!
那是一个冰雪消褪,残阳半掩的黄昏,城门大开,街道两旁的人们都张大眼睛偷看着她,愈显消瘦但愈显美妙的身姿,连同被那晚霞拉长的身影也让某些宅男看直了口水。蓬乱柔美的秀发,沾着些许春芽嫩叶,带着些许灰垢的脸庞,都不能掩盖女儿女大十八变美丽焕发的容光!不过虽然,春风不解愁绪照旧吹动了她青春半卷的长发……不过有人摇头、有人窃笑、也有人叹息……凶多吉少,羊入虎穴,怕只怕她经不起恶鬼的消磨,人世的踌躇和**,终将像前世(上一代)的某位黄花闺女、名媛小妗在凄风苦雨、乱泥尘垢中所摧残与凋零!
不过,一夜相安无事,虽然静得让人窒息,让人难言苦楚的万家烟火!如此,一连数日俱是喜报平安,据事后得知,原本认为和石瑛等人一起劫狱的“女侠客”,是燕呢南。
回到叁观镇的第二天,一大早,杨岳婧就不顾爹爹杨大哥的劝阻,执意出门。在街上失去了主意,独自徘徊了好一会儿后,就径直前往拜见红衣主教。“天皇皇地荒荒,没了地藏没了英雄,能奈如何?”。在原本有些反感窝心的“外来的佛像”(耶稣的造像)面前倔膝下跪,请求三福教堂红衣主教收留她,誓愿束发为修女,代替赎罪、事奉天主,不过如此便可以随同主教以“上帝的名义”一起前往看护燕二哥。
红衣主教也有被感动,要她快快请起,感慨说道:“原本此事好说,不过现在,经过两次劫狱,我等也已经说不上什么话了。要等到风声过后,或许可成。”
可是如果要等到风声过后,明年、后年,燕二哥的命还能健在吗?
见杨岳婧誓跪不起,红衣主教又道:“不是我不帮忙,前些天,他们还派遣打手,强硬收回设在街对面的三福圣经红书坊,并且暗中喝令附近一带的房子都不能出租给我等……”
正两相对视,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彩绘玻璃的拱门之上,跳出一个胸挂照相机的前来拜访红衣主教的外国汉子,闻言笑道:“难得有情郎,人间还有真情在!正可配匹如此天府之如此秀丽的大好河山!孟什老友,我们可得帮上一帮。”
接着就是不顾他人存在一样的、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大通,以为出谋划策。
未了,红衣主教皱眉道:“如此,布尔诺小伙子,我又得再去趟一淌混水。”
萧斯布诺道:“怎么能说是淌混水呢?我愿意和你一起红尘走一遭,您不记得您曾经就像信仰基督一样,信仰和推崇这种最不需要大规模流血的文明变改,推动人类进步,用精神层面上的详和,来确保人类的长治久安、永世的幸福与圆满……”
红衣主教皱眉打断萧斯布诺插科打浑的话语,回敬道:“就当是和您再赌一把输赢,谁的主义更真更正确。”
萧斯布诺用自顾豪迈、但总让人感觉有些悲怆的奇怪的腔调笑道:“愿赌服输,愿用一辈子的时间,再走一遭。正好,从新闻报导上看到,此间有一位‘可人儿’孟梓运老先生,多年夙愿、四处奔走,正可借用为您的理想梅开二度……”
原来自从袁世凯当政,北洋政府力图革新,实行三权分立的总统内阁制,并且效仿西欧着手设立行政事业、文化教育等等新式部门,貌似一幅一切大有百废待新、迈向文明、赶超欧美的励精图治的大好形势。但是,在老百姓的眼中,却貌似一付“换汤不换药”、“挂羊头卖狗肉”的发展势态。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不让我、我不服你的大话一堆借口说是为了革命为了新社会,实质以为争夺地盘。为此一场更大范围的军阀混战、以及南北争霸,也将势在必行。
为此,审时度势,“看透人世”的因为儿子“荣归故里”而重新振作起来的孟梓运老先生,又旧事提,意想重新推行和实施“被战争耽搁了的”“叁观镇试范县”议案。
贾叁酩闻迅后,对甲老道等人游说道:“别看孟大老爷一付心事重重的迂腐酸臭样,其实心眼可重得很、多得很。名为试范,实为重掌叁观,排挤异己,你我难脱干系。”
不过,因为若兰令等人刚刚被刺杀,另外又忌惮孟麂儿的军威,所以俩人才不敢正面冲突、大肆抢占、争权夺势。双双心意相通,暂且低调,能忍则忍,真有一付“奸人风范”!
而眼下,三福大教堂中,萧斯布诺“营救有情人”的计策,正从上述的“试范县提议案”当中入手。让“心灰意冷”的红衣主教,再次介入、参与和支持“叁观试范提议案”
的申请、与试范运行。在制定参考了所有古今中外的“最优秀”、“最行之有效”的实施细则当中,在有关以“精神教养”、“内心平和”、“礼让谦?”外加“物品商品富足、自由交换、公平分配”为倡导方针的实施细则当中,加入一条“罚非目的、悔改崇上”的犯罪道德教育方针、添加一条更加人性化的优待和从心灵上杜绝犯罪行为的人道主义实施细则,那就是“准许派遣品德高尚的牧师和修女,进入监狱以为疏导和劝喻犯人”,“如此细则,不单单是从宗教方面和精神层面上的治救,还从医疗卫生、身心健康、以及运用新政教育体系中的心理学、美学、社会与法制等等学识方面上进行救助和改良”。
说白了就是“让牧师和修女入狱劝导囚刑犯”,不过在那个当时代来说,只此一项,也已不算不是“破天荒式”的革新措施。“仁治兼法制、强身兼洗脑”。此项政策,尤其针对“戒烟拘禁所”,具有非常的时效性与可实施性。所谓的“叁观戒烟拘禁所”,是甲老道自告奋勇(实为俭财)而设立,把三府十县的“老烟鬼”(指吸食鸦片上瘾的人)集中收容到叁观镇监狱,进行强制性戒烟。
不过说真得,这些“瘾君子”除了身体上的治疗,确实还需要精神层面上的劝导。
萧斯布诺留着两撇胡子,叼着烟斗,翘着二郎腿,与红衣主教一起连夜起草了上述一大片类似的“新东方、新乌托邦试范县”实施细则。以下不再过多列举。
未了,又满含歉意,摊手耸肩道“如此世事,神佛奈何”。要杨岳婧先回家安心静候,因为方案的上报和批准总要有一定的时间和争议。
杨岳婧拜别红衣主教和布尔诺先生,回到叁观镇后,已近中午时分。一路忐忑不安地来到了警备大楼之前的大街之上。真如红衣主教所言,在他们的一再争取之下,叁观警署同意,晚上关押别处,白天押至监禁室,以为“验明正身”,是否健在。
昨晚杨岳婧特意绕道路过时,只见一派黑****的墙体与警戒,正以为心疼地就要随同一起奔赴阴间地府的时日。不过此刻,“青天白日”之下一道正午的阳光,正穿过三重栅栏和铁窗窗棂,照射在那个“心上人”“梦寐以求”的高大的身影之上,背对着低着头。虽然看不出外表有过多少创伤的痕迹,但从他那虚弱不稳的站姿,以及嶙峋宽大的囚衣之下那空****的衣襟和袖口上看出,他一定已然受尽了非人的磨难!
杨岳婧一下子激动的热泪盈眶,他终究没有死,一个连世界教皇特赦都不能打动的人,死过“两次”的人,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惦记着她?杨岳婧不忌生死,不忌叁观镇所有异样世俗的目光,嘶哑叫道:“斐二哥,斐二哥!”
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就又叫道:“燕斐南,还记得杨婧儿吗?杨大哥的女儿,杨岳婧!”
几个狱卒上前阻拦,示意她保持在警戒线之外。杨婧儿又呼叫了一次。仍不见动静!
莫非他已经死了!莫非他已被彻底麻木了!莫非他不想让他的兄弟姐妹,再为他出生入死、白白辜负了好年华而不与理睬?
哪怕是形同指腹为婚的杨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