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假借阴司簿(一)
上述这场“鸿门宴”应该算是相安无事。不过接下来一连十数日,什么三大姑七八婆等等远亲近邻、皆尽携妻带幼、相继登门拜访“沪上明星”胡阿哒,明言暗示“红包拿来”。
又有众多聚会、请柬接踵而来,皆由“胡阿大”负责“请客吃饭”。
如此数次“冤大头”、略尽诚意之后,胡阿哒委婉表示:存款有限。就此闭门谢客,足不出户。扁忖八受人之托,前来拜访,死赖不走。胡阿哒托病卧床,门窗紧闩。扁忖八隔着窗户讥笑道:“您这个影视明星,只怕徒有虚名,所赚之钱,应当给予我等,才可成全美名。”
仁立良久,只听屋内胡阿哒仍是一声不哼,与扁忖八一同前来的“文艺干事”恨踢一脚在房门之上,冷然道:“明晚见真招!请君恭驾。定要不见棺材不落泪。”
第二天晚上,叁观镇校场(兼旧日刑场)挤满人山人海,胡阿哒硬着头皮被人“绑架而至”,心想难不成要像当年的燕斐南一样当众审判、并绞死在十字架之下?
扁忖八等人不由自住、得意地笑了一下,有小孩子欢叫着“快看皮影戏”、“大皮影戏”!
胡阿哒定晴一看,却是叁观镇有史以来的第一场露天电影!
“人民文艺就由人民来评判。”因为甲老道做恶而“霸王硬上弓”、新任“文艺干事”
的“大老粗”贾恳牛,却不知从哪里得来如此超前的语句,利声利落道。
那是一个让人终身难忘的夜晚。“花费巨资”特意播放的两场露天电影,都是胡阿哒曾有参演过的两部作品。作品本身确实并不成熟,无论从拍摄手法、场景道具还是从表演技巧上看,都还欠缺火候,这从一百年之后的今天来看更是明显。
另外这两部作品都还是早期的无声电影,此处的“无声”应该是指没有对白、但有按照情景实时播放的音乐配音。因为露天场所设备简陋,以及要依靠柴油发电机“继命”“庞大”“光影机器”的马达隆鸣声,干扰掩盖了大半个场子的喇叭配乐声,以及外加这两个放映员既不熟练、又被人授意故意做手脚。例如把配音播放有意滞后于场景或者中断无声;例如在胡阿哒刚一出场之后,就突然跳闸白屏,捣敲半天、跳过间断不连贯的影像播放了下去……郑仕伥、扁氏兄弟等人趁机带头喝倒彩吹口哨,并暗中鼓动要胁“全民嬉笑”。
对涉及胡阿哒和女主角有些“亲密举止”的境头,则立马极度夸张的模仿与“互动”,厚颜无耻地冲入人群调戏、搂抱场上妇女,等等流氓地痞之能事。
第二场露天电影《探寻清岩寺》本想应该会有所好转。不过放映到了一小半,当胡阿哒出场:一段一个“恐高症患者”让人笑掉大牙的场景过后,却是突然断电黑屏。这回却是放影机彻底“坏了”,后面应该可以改变那一部分不参与闹事、会认真观赏和点评的观众态度的影像,就此不能播放了。
被人恶意指使的放映员,像《皇帝的新装》中的两个大骗子,在灯影下围着这台子虚乌有、庞大的“时间机器”“满头大汗”的捣鼓着。北方初冬寒冷的霜风,渐渐冷却了所有耐心等待观众的热度,直到夜深陆继散场,直到冷得瑟瑟发抖,直到身边难得几个粉丝与迷妹都倍觉情况不妙而“走为上策”,放映机仍然没能“修好”;直到全场只剩下只会“喝倒彩”的“群演”与“观众”,就此哄笑散场。
为此,虽然可以说是因为被历史局限的环境因素,而有所不能打倒的对文学艺术有着深远眼光的心灵巨人式的胡阿哒,却在那一夜在现实中彻底败给了那一小摄叁观民众。为此,贾恳牛和扁忖八对他的“自负与自大”“充满了厌怒”,真想对他进行一个“批斗大会”。
但要在具体上如何评论,上诸报刊却是完全没有可以相称的“墨水”。
不过,尽管如此,胡阿哒最终因此招架不住“像豺狼一样围转着的地痞文痞”,一边请客捐钱、破财消灾;一边花尽从上海滩赚来的、原本可以吃穿用度不下十数钱的“保命钱”。
而所请宴会与吃客级别,从史大公子“订婚宴”一路下降到了、只有扁氏兄弟及其一摄瘪三参凑的地头摊!后又因为在此等“饭局”中,说了不中听的话,使得最后连扁忖八都赖得相约于他。难道这就是“中元”初见端睨、钱财花尽、门庭冷落最早期的下场?
不过在当时经济模式应该还算超前的叁观镇,在孟梓运等人多年坚持不懈的经营之下,任何人要找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应该不难,不过胡阿哒在只不过短短的大半年之内,就从事过不下五、六种工作过,却都在试用期期满之前就被无端解雇。要说理由,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中元”?
正当胡阿哒郁闷无比,原已打算放弃谋生之道“专等救济粮”之时,顶替“无常鬼”
扁忖八的“新无常”邵九,找上了门。扁忖八因为“放映一案”而被升迁为副保长,正凭借“三观假(贾)氏文明”而致力于统治叁观镇“良民”而忙得不亦乐乎。
在硬要胡阿哒倒空“家财”,又让他厚着脸皮到隔院的嫂嫂家借得菜肴炊具,一翻酒肉下肚后,邵九才阴着脸一本严肃认真的道出原由。其实早在“史家公子二婚订婚宴”中,那些自认“得道”而混得“其实”比他好、比他有底气的叁观镇上下年龄的老少儿们,就已经多有旁敲侧击的指点、讥警过。
一切在于“做人”,而一切“做人”要决,在于“前生”,“前生”的好坏。
不过这可不是封建迷信,此处所谓的“前生”:一指您“胡阿大”上代人的所做所为,有没有符合叁观镇权贵们暗中认可的规范标准;二指您自己此生现时之前的所作所为,从小开始的点点滴滴,皆可成因由。
“新无常”邵九呷了一口米酒,又一本正经道:例如小陆家,在磐云山脚种植水果多年,从小便摘得“头水”水果、跟随父母进贡叁观镇权贵,为此现如今他能够得以认可、可以在繁华地段开具水果店及其贩买倒手;再例如萧肆,从小对待叁观镇上层人士,都是老老实实的逆来顺受、避让九分,高小在校期间被富贵子弟欺辱、从不回言动手,长大后又懂规矩多年进贡送礼,委婉相告于去年今日出外谋生,在省城开得一家炊饼店,于春节回家过大年过,素积小财并贡簿礼下至我等下士,如此生财有道;否则如你等“中元”,休说开店,就是……
如此他人账簿,不再一一列举。眼下就说说您“胡阿大”的“前生”旧账,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一切今日之果,皆出自汝等之前日之错!皆因善小而不为、恶小而为之之过!
邵九言毕。原本和他形成鲜明对比、一路听他上述之话就嬉笑不停的“新活无常”蒙柒,更是裂嘴狂笑,不知是真有趣还是太无聊、不知是悲绝还是神经质,总之一路笑不停,从小笑转而变成大笑。邵九一拍桌案道:“严肃点,笑,笑什么!一个打败仗归来的逃兵军匪,再笑!老子叫扁爷(应指扁三忖)打断你的另一只狗腿!”
蒙柒却没止住傻笑:“你为死(无常),我为生(无常),无常即失常,不是哭就是笑。”
又道:“打断一只,再打断另一只也无防,如此据说真得成了残疾,倒有‘叁观假(贾)氏文明’罩着,可以奉领残疾人救济金、还可以拖爬着捡垃圾搞副业。好死赖活也好过客死战场、无名荒塓;更好过被中‘叁观中元’。哈哈!嘻嘻……。”
一直没有被“无常”打败笃定心灵式巨人的胡阿哒,在此一刻终于坚持不住,一阵阵脸色青白交错,胃酸翻腾、绞痛,豆大的汗珠仿佛面对的就是一尊尊阴司阎王判官殿上的罗刹凶神!
而这个“为虎作伥”的蒙柒,就在胡阿哒回乡个把月后,就晚一脚回到了叁观镇。蒙柒目前的腿可不是“扁爷”打断,传言是在开小差,与亖什一起当逃兵时,被石斛带人追着打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