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女中元(一)
俩人见面时,心还都是“咯噔”了一下。是一位戎装整齐的青年才俊,不过与十岁那年朦胧记忆中他的模样,还是有一定的差异,估计跟孟大老爷子总有一些神似,所以总会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此刻这个孟大少爷,正站在窗前擦拭着一把左轮小手枪。
眯着双眼听完杨岳婧此次求见他的因由后,也不见得他有多少“感恩”或者“感慨”
之意,接过铭牌(族徽)仔细察看了一下,便说道:“孟*儿,糊了一个字,应该是我的族徽。还能记得你那天小巧可爱的样子……”
“不过,要说救命之恩,那天追杀我的人可是与您家……不过还是非常敬佩您的为人和胆识。”孟麂儿一字一句认真道。
言必,猛然转身:“柳副官,备马,与我一起前往叁观镇走一遭。”
柳林徽双手抱胸,不高兴道:“谁是你的副官,你爱干嘛就干嘛,你想英雄救美就去英雄救美,关我什么事。”
这个孟麂儿倒也没什么官架子,只是不再答理柳副官,拉起杨岳婧的手就往外走。并且拍胸脯道,所托之事,全包在我身上;我们这就前往叁观镇训戒训戒那帮鸟人。
杨岳婧感觉到“此人”有些图谋不轨,跟想象中的孟大少爷“丢大了”,就一把甩开他的手。此人也不介意,一路东招西呼的,牵了两匹高头大马来到了大街之上。却见前方有人大按喇叭,探身招呼,却是那个“大男孩”徐志君。只见两人聚头,叽哩咕噜了一阵子之后,“大男孩”徐志君就把这辆“崭新的”“招风的”“劳司莱斯”黑轿车借与孟大少爷;还不忘学着外国绅士的样子,摘下礼帽,打开车门,有请杨岳婧上车。
见杨岳婧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孟麂儿笑道:“我的女花木兰,难不成怕了?”
杨岳婧摸了一下怀在腰身中石二哥的匕首道:“谁怕。”
“大男孩”徐志君遗憾道别,因为另有急事,不能同往,就站在街边挥手目送,直到小轿车转过前方街角。
开着引人瞩目的小轿车,经过省城一家百货商店,这孟大少爷要杨岳婧下车,一起到百货商店买一套富家小姐的衣裳与行头,以为镇一镇那些叁观佬儿。杨岳婧自然不肯。这孟麂儿一边啰嗦着,“真扫兴!真不知趣”之类的话儿,一边独自下车,随意买了一套名贵衣裳与小皮包。要杨岳婧换上。杨岳婧豁然起身,冲下车,一付爱管不管,不去拉倒的样子。
见状,孟麂儿吹了一声口哨,打了一个响指,言说道:“好一个女状元,倒让在下好生佩服。不穿这身劳什子,就不穿。确实没啥好稀罕的!”
好说歹说,哄回上车后,又道:“这是刚出炉的黄油面包与热牛奶,总要填饱肚子,再说吧。”
如此一人开车在前,一人闷坐在后驾座,出了城门,一路风景宜人,已过正午时分,春光明媚,暧风徐缓。从后视镜中可见,杨岳婧不时用奇怪的眼神偷看一二,这孟麂儿笑道:“怎么,我的脸上长着胎记不成,你终于记起了我不成?”
这孟麂儿正已换上便服外套,黑色羊呢风衣,脖系灰格围巾,头戴鸭舌帽,虽然说不上多少英俊,但也确实有些帅气与知性。言词间,正有一辆火车从不远处的铁道上冒着浓烟奔驰而过,杨岳婧一拍大腿,恍然道:“难怪眼熟,原来是你。”
这孟麂儿得意笑道:“正是在下。”
不过就在今天一大早,从三福火车站上车,坐上开往省城的火车。此人就一直坐在“隔排”侧对面的座位上,正与另外一个叁观镇“高端人士”高谈阔论着。当火车出了叁观地界,经过一个穿山洞之时,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此人就一边高谈阔论,一边不时地往她这边看。
杨岳婧只得皱眉咳嗽,用唯一一块“洋货”洋丝巾遮住半边脸蛋,只顾转头往车窗外盯看。难怪当时会不由自住地“咯噔”了一下,原来此人就是孟麂儿,所以似曾见过一点也不奇怪。想到这,杨岳婧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早上和他并排相坐的人,如果没有认错,却是传说中的曾与某位京城“大人物”
搞“姐弟恋”的贾叁酩,与之早恋私生的大儿子贾培郡!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但却意气奋发、谈古论今、挥拆方遒,指责时政,病垢革新。
据说这个贾培郡一直都在名门望族的母方家庭长大,因为时下清朝覆灭,所以才新近投奔于小老爹贾叁酩。说来出身名门的他“少小离家”的参与辛亥革命,是自己率先把自己“革命了”,但却仍是一幅毫不在意的一切天下为己任的样子。此次小住叁观,就离家出走,估计是又和小老爹贾叁酩扛上了……不过直到许多年以后,蓦然回首往事的杨岳婧,才感悟到了此些“真爷们”让人一惋三叹的“真壮举”!
不过那当时,她却真恨不得,一匕首就杀了此人,他不认我,我认得他,这个奸贼贾叁酩的后人!一只手抖嗦了好久后,才放回口袋,她已然记不清她有没有杀过人,例如在第二次劫狱中,她有没有错手打死了人,不是打伤或者打残,是打死!
只见中间隔着一条通道的侧对面的那两个“高端人士”,因为意见相左争吵了起来,贾培郡认为“革命不彻底”,认为若大一个中国都是一些“投机主义分子”。这个孟麂儿则耐心“开导”他,年轻人别太冲动,太天真,别那么较真,别那么爱钻牛角尖,世事……不过那当时的杨岳婧,根本没有心思听他们的辩论与高谈,脑海中反复闪现的却是爹爹杨大哥的某些言辞片段,什么“怕只怕世人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怕只怕一切都照旧”,什么“怕只怕某一天,那些成天说着冠冕堂皇的孟氏族人,也与他们一起狼狈为奸”……想着想着,杨岳婧突然双手捂着耳朵,尖声高叫道:“不要讲了!不要讲了!停车!停车!给我停车!”
这孟麂儿被这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地、打破自认沉浸在和谐思绪中的尖叫声,吓了一大跳!猛然打住方向盘,一脚踩下急刹车。杨岳婧第一次坐车,毫无防范,向前一个猛扑,头额之上撞出一个大肿包。孟鹿儿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
杨岳婧也为自己的失态,在“有钱人”面前丢了颜面,而懊恼不已。就此一路抓紧座椅,一声不哼地扭头望着窗外。这孟麂儿也懂女人的心思,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与她保持善解人意的沉默。
不久之后,就将驶近海秙镇地界,一边是俊峭连绵的山岭,一边是草木茂而不盛的平原地带,公路连着田野草坪,地势平坦宽敞。如此景色宜人,春光物美,“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据说女人一切源于第一印象,第一次……对,第一次,不管它是美好还是痛苦,第一次,总会让人记着,即便不会永生难忘,也能……这个孟大少爷想到这,貌似“心术不正”的笑了起来,掉档刹车,打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停车坐爱枫林晚”开口道:“……”
杨岳婧何等角色,未等他有所“行动”,就马上警觉抽身,拔出石二哥的匕首,冷然道:“怎么,孟大少爷,想干什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