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柴市米行
燕斐南听到吵闹声,转过身,麻木消瘦的脸庞,有过一闪而过的惊喜和激动,颤抖着双唇,摇了摇头,貌似叫了一声杨婧儿,不要管我!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像是有过两行闪烁的泪光,不过转瞬既逝,又背对着转身了过去。杨岳婧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钱,请求狱警让她进去见上一面。狱警断然拒绝,上司有令,未经批准,任何人不得与他会见。
杨岳婧就把剩余的银两都交给狱警,请求他们代为照看一二。这下倒爽快,几个狱警接过银两,说这事好办。
警署大楼之中的某个窗户之下,甲老道正一动不动地目睹着楼下一切。新任监狱长萨斯威献媚道:“那个劫狱的女嫌疑犯,除了燕呢南,就是这个小妮子。我这就下去,带人抓她进来,审讯一二。”
甲老道沉言道:“来日方长。往后可有她好日子受。如果她能够乖巧配合,倒也乐意在下……你等享用。”
说这种话,能说得如此淡定沉着,不露一丝痕迹,也真是难得。萨斯威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讨好道:“据最新消息,三福教堂那个爱管闲事的外国老儿,正在起草,要约孟梓运,重启叁观试范县议案。”
当下,这萨斯威刚刚接任了若兰令的监狱长一职之外,还惦记着一个叁观镇副守备的职位空缺,所以还需要更用心的伺候着顶头上司。当下,这甲老道正充任叁观镇警察署所长一职,兼县立法委委员;贾叁酩则为县办公厅主任,兼教育局局长等职位。正与萨斯威三个大奸人组成了“新铁三角”,意想掌控叁观地域,进而一手遮天。
不过贾叁酩因为身兼数职,不能再伸手于其他军政大权,就凭借家族势力,自掏腰包,自筹枪支,建立了保安团,名义上归属在甲老道的警署编制之下,实质上全由他掌控。
甲老道拔通因为新政革新、而刚刚配置了的国内为数不多的电话机,与之商议,贾叁酩奸笑道:“正好,叁观试范提议案来的正好,正可以让我等下海经商大捞一把,朝野两不误!且看孟氏如何运作,我等只需摇旗呐喊,背后煽动,乘机上位就可以。”
甲老道连声说好,“正可谓,君子,善乘人之便利”。贾叁酩继续“认真”分析道:“除了军政、经济之外,我等应当各司其职,利用扁三忖之类暗中掌控叁观县域的民生、民情、民事,正就是所谓的‘叁观新三民’。而搞‘民生民情’之能事,‘治人治心为上策’之计谋,不正是您甲老道的传家本领、拿手好戏吗?”
如此,就不怕“众等贱民”渐生事端,滋意起事,杜绝造反。如此一番“真知灼见”,两相畅谈之后,甲老道眯着双眼,一张狭长突兀带有伤疤的老脸,更显得无比阴毒凶恶,端身坐下,呷了一口茶水说道:“楼下那个杨家小妮子,胆敢心怀不测,不肯听命于我等规制,不肯顺从我等的话,正可以成为以敬效尤之物的‘女中元’,慢慢折腾,其乐无穷……水陆道场、黑白两道……不过,暂且需要稳住她,让她先安身立命于叁观镇。而其后之事,全需萨长官好好**,多多操办,事无俱细……如此,叁观愚民,早晚都是囊中之物。”
正所谓近墨者黑,萨斯威一付一脸变态、跃跃欲试的样子,用讨好主子的腔调应答道:“全凭甲长官吩咐,出谋划策,下官照做。”
为此,两个奸人得意起身,一路目送,任由杨岳婧自由来去。杨岳婧离开警署广场,回到柴市米庄,已然时正中午,回想往日,此刻正应当是一片人间烟火、锅碗瓢盆、叮当炸响之时,少儿嬉戏、妯娌欢言。可是现如今,一片门庭冷落,大不从前,绝大多数家庭都变得谨言谨语、慎小慎微。一付“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样子,只求能够一日三餐、任劳任怨过得下日子为目的。
杨岳婧也变得越来越沮丧,心想石瑛哥怎么样了,石斛哥现在走到哪里了……想着想着,就是鼻子一酸,泪红眼腮……“柴市米行”,不能单单从字面上理解,应当是对叁观镇上的某一片居民区(街道)的称呼。原本,从前,这一带是一块专供柴薪、炭火、木材交易的空旷之地,也即真正意义上的“柴市”。每当逢三去六赶集之日,叁观镇郊区及其临近县市的渔樵、劳苦之人,就挑柴扛货的汇集到此,日时一久,一些贫寒之士上交了一笔“落地费”给官府之后,就渐渐地稀疏不定地定居于此地。虽然算不上兴旺,但也总算能够安下一个家。
直到几十年前,还是正当青春年少的石魁、燕施晓等人相继到来,落脚此地。虽然世道艰险,但却有得是力气,铺桥修路,逢山砍柴,遇水渔猎,吃苦耐劳,勤恳用功,深得孔孟氏人的认可,渐渐地就有了起色,有了积蓄和妻子。石氏等人,天生英武,团结自爱,相互帮衬,讲求信义,为此附近一带乃至三府十县流离失所之人,闻风而来,在此定居。
再后来,以小本生意谋生的米氏卢氏家族的到来,更是兴旺了附近一带区域,建设成了现今拥有的像模像样的集市,有柴市、米市、杂货店、石匠铺、打铁铺……成为了能与叁观镇权贵叫板抗衡一下的新居民聚居地。不过因此也成为了叁观权贵及其“土著贵族”“仕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及至甲老道的到来、贾叁酩的回归,和挑拔,更是激化了矛盾与冲突。正如前文石斛所言,“带头大哥”石魁等人则因此成为了“首当其冲”的“肉中刺”。
在不久之前,在准备劫狱的路上,根据孝千总所言,正是因为贾叁酩等人的暗中勾结与挑拨,重金聘请外国武师,前来柴庄米市,设擂挑衅。那是去年,早在南方黄花岗起义失败、四川保路运动风起云涌、哥老会大闹平津……辛亥革命进入最艰难但又最顽强的时刻。
西洋拳师联合东洋武士,在柴市米庄一带设擂比武,目中无人,口出狂言,自称南败黄飞鸿、北挑精武馆!天下无敌,横扫东亚病夫!
此时,也正是石瑛、张力等六人结拜,回归叁观镇不久之后,孟大老爷坚持提倡的“叁观试范庭”还未被贾氏一族掌握之时,人们群奋激昂,呐喊助威!石瑛、杨晓么一马当先,上擂挑战,东洋大武师自认讲武德,不与小儿一般见识,派遣手下武士出战,各有输赢。
还在采石场打岩的石魁等人闻迅,连夜赶回,眼见此等状况,哪容外国人在自家门前撒野,大喝一声:“莫欺少年,莫欺中华无壮士!”
石魁、燕施晓、魏昌腾等人相继上台,与之比武,五局三胜制。柴市米行大显神威!
大败外国拳师,全场唤呼!燕呢南还和杨岳婧,一起上台献艺,“迷踪拳”化用红衣主教“山岙村落捉鬼记”中缴获的“迷药喷剂”,一举揭露了东洋武士暗算比武英雄们的“鬼伎俩”。
使得东洋武师颜面丢尽,在柴市米行乃至全镇人民的一片欢呼叫骂声中,狼狈逃窜,退场落幕。
回忆,是美好的曾经,杨岳婧多日阴沉的脸庞,不由地揣上了一丝丝的笑意……可是抬头一瞧,却是今非昔比,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物是人非,恍如隔世。虽说清朝泯灭、天翻地覆,但却偏偏为何要让我等遭此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