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现?在
我无法继续坐在那里看这些监控视频了。多齐尔警探离开之后,我感到有些手足无措、焦躁不安,我的血管像通了电一般,带着电流的血液在我的体内噼里啪啦一通乱窜。
我艰难地消化着他刚刚说的话,那句意味着我的想象力有些过于丰富的话—保罗·海耶斯是一个人住。我在想,是不是有时候会有客人来他家,也许门廊上的那个老人只是来这里待上一周,所以对过去的事情毫不知情。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大半夜的坐在外面?他为什么不理我?他到底看没看见我?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我摇着头,在屋子里踱步,试着让自己放松一下。我决定今晚再去那个房子一趟,看看他还在不在。也许我应该叫上韦伦,看看他能不能看到那个人。如果可以,那我就放心了,说明我没有疯。
我拿起手机点开脸书,输入他的名字—保罗·海耶斯。很快我便意识到,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有戴着大檐帽的德州律师;有开着大卡车的俄克拉何马州少年;甚至在萨凡纳也有一些同名同姓的人,有的手里举着鹿、鱼和其他猎物,但都不是那个人。
接下来我又打开Ins,输入名字,搜索。
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找到。
我放下手机,咬着脸颊内侧的肉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社交媒体上似乎并没有那个人。想到这里,我突然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我不知道他是否一直保持着如此微弱的存在感。去年,我拿着梅森的海报敲开那扇门时,他当时的表现就完美体现了他毫不起眼的性格,彬彬有礼但不过分热情,愿意配合但不乐意帮忙。仿佛一个不想多管闲事,只想隐匿在阴暗角落的人。
一个藏着秘密的人。
虽然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不能算犯法,但他有前科,而且还在假释期。为梅森守夜那晚他出现了,他家门廊还能清楚地看到我家后院。
这些都能说明一些问题,都能作为线索,不过我需要更深入地挖掘。
我还需要了解一些我梦游的情况,我需要知道我的梦游症是不是能给发生的事情一个解释。想到这里,我咽了下口水,闭上了眼睛。我得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情,只是不记得而已。我低头拨通了哈里斯医生的电话,铃声响起后转到了语音信箱。我留了个简短的信息,希望他尽快帮我预约面诊。
我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它就开始振动了。
我看到是韦伦打来的电话,所以接起后立刻说:“韦伦,你猜……”
“嘿,伊莎贝拉,”他打断了我,语气兴奋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刚和多齐尔警探聊了几句。”
我愣住了,看了一下表,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多齐尔警探几分钟前刚从我家离开,他不可能那么快就回到警察局。
“哦,”我感觉我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正在加速,“进展顺利吗?”
“顺利。他挺愿意配合的,但他说对那个邻居一无所知。我很抱歉。”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可能会比预计的要早一点去吃午饭,你还想一起吗?”此刻,他没有注意到,我的脑子里已经万马奔腾了。
我呆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想搞清楚我们之间这段对话的含义是什么。这些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伊莎贝拉?”
“我在,”我终于勉强挤出了一句话,尽管此时此刻,我最不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和他吃饭,但我还是回答他,“好的,没问题。”
“太好了,三十分钟后覆盆子餐馆见。见面我们详谈。”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而我依然将电话贴在耳边,愣在那里。我吞了下口水,慢慢放下胳膊,一种恐惧瞬间袭击了我。我四下望去,韦伦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餐厅椅子上的夹克、走廊角落里的手提箱,吧台上的杯沿还沾着他喝过的咖啡印。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这些另一个生命存在在我家的细微证据,如同家具上的浮尘,只有在某束光洒进来时,才能看清。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飞机上的相遇绝非偶然,而是他的刻意安排。这一点,此时的我十分确定且深信不疑。他是专门来找我的,说不定还去了《真实罪案》的录制现场看我。他在飞机上看到我,发现我旁边的座位空着,于是坐下递上名片。之后,他顺理成章地进入我的生活,他知道我想要什么,知道我想被倾听、被理解、被关心,所以他就给我些甜头,恰到好处地满足我的这些需求。然后他扬言要离开,再一次将我推向绝境,而我则像个不计代价只想再痛快一次的瘾君子,敞开了家门,让他进来。
如今,这个一周前才出现的男人已经彻底渗透进我的生活,这肯定是经过精心策划、周密安排的。
我又想起了种种犯罪行为,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些想法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有时,犯罪就像猎枪的射击声,响亮且混乱,只留下满墙的鲜血;但有时,它又如同低语般安静,如一把吞下的药丸或是水下无声的尖叫。他们可以是陌生人夜里偷偷翻过窗户溜进屋里,然后不留一丝痕迹地离开;也有可能是经过伪装,应邀而来。当他们礼貌地穿过那扇门时,我们赋予他们的身份是朋友,是伙伴。
我曾经以为韦伦是在乎梅森的案子,所以真心想帮我。但此时此刻,我甚至不确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想要什么。
我识破了他的谎言。我知道,他也有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