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狼毫笔微微颤动,却未吐露一字,内心却已默默默认,那位占据她心扉的故人必是赵凛枫无疑。
即便如此,他又怎能放任自己在意?即便她心中有赵凛枫,又能如何?
一个被家族束缚,连自身都难以做主的人,又何谈终身的寄托?
赵凛枫本就不配拥有她,当初在扬州都能轻易舍弃她,即使在京城重逢,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放手?傅书煜并不急躁,因为他深知,时间终将让江秋白对他彻底死心。
“我对江姑娘的过往并无兴趣,只希望姑娘能够珍惜当下,莫要行差踏错。”
怎么无缘无故,就提到了歧途?
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她并没有多问。
毕竟,在官场沉浮中,言辞含糊是常有的事。
傅书煜心中的不悦很快被眼前的陪伴所化解。
即便她心中装着他人,那又如何?现在,她日夜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为他研墨、为他解忧。
在处理公文的时候,他的心情格外舒畅,偶尔抬眸,一侧是予安为作诗而苦思冥想,另一侧则是江秋白专心致志研墨的模样,这一切竟让他对未来生出一丝憧憬。
倘若江秋白能早日诞下麟儿,到了明年此时,她或许就能怀抱稚子,陪伴在他身边,共度文书批阅的时光,那该是何等美妙的生活画面!
傅书煜从不需要外人的开导,身为名门之后的他,拥有着不容小觑的傲骨,那些他不在意的,皆因它们还不足以引起他的关注。
唯独,对于江秋白口中反复提及的那个人与事,成了一个例外。
那些人与事,本该像是眼中钉、肉中刺,安静地蜷缩在记忆的阴暗角落,但一旦频繁提及,就如同针尖轻触心弦,难以避免地想起。
到时候,即便是他,也担心自己的耐心会有所耗尽。
他偷偷抬眸,不时瞥向江秋白的侧脸,她的睫毛轻轻覆盖着眼中流转的光泽。
正当此际,江秋白的目光轻轻掠过周遭,最终停留于傅书煜的身上,后者即刻收敛了方才游离的视线,耳畔随之响起她刻意压抑却依旧柔和的细语:“勿急躁,万事需循序渐进,即便文思泉涌暂歇,亦无需挂怀。”
只见她动作轻柔,将那方墨块轻轻移至桌面一隅,而后从予安稚嫩的小手中细致地抽出毛笔,再从自己衣襟内缓缓掏出一方洁净的手帕,细密而耐心地抹去他指尖残留的墨渍。
每一抹,都仿佛在拂去尘世的喧嚣,让人心生暖意。
傅书煜虽目睹这一幕,轻声道:“孩子已然不小,些许墨痕何足挂齿,又怎需你亲自动手擦拭。”
他的眼神不经意间滑向予安那张还未来得及展开的宣纸,上面仅寥寥两句诗,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