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沉默背后,隐藏着对未知风波的深深忧虑,害怕这段关系的揭露会将她推向更加波折的命运。
毕竟,在这个朝代,任何与权势中心——镇南王府哪怕一缕风丝的瓜葛,都足以引发一连串的涟漪,足以搅乱一个普通人的安宁。
这一连串的考量,如重锤击打在傅书翊的心头,震得他骤然清醒。
原来,自己在不经意间已跨过了本应恪守的距离,情感如决堤的江水,肆意泛滥。
这份情感的萌芽,早在他意识到之前便悄悄滋长,等到他企图去遏制,那份爱意已深深扎下了根,不时在他心头探头,牢固地占据了他每一分每一寸思绪。
他的咽喉仿佛被无形之物扼住,没有丝毫反驳:“赵将军所虑,实则多余。我自知分寸,何事当为,何事不当为。”
步伐加速,鞋底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逐渐靠近那庄严的宫门,而赵凛枫并未再尾随。
在犹豫片刻之后,赵凛枫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望傅大人代为转达我的歉意,若她心存宽恕,无需面对面,一纸书信即足够。”
干涩的喉咙伴随着隐隐作痛,这份请求显得那么无力,甚至有几分难堪。
但他无法鼓起勇气直面坛娘,只好寄希望于傅书翊作为转圜的桥梁。
如此,即便未能赢得谅解,他亦能在内心深处自我安慰,将失败归咎于傅书翊的阻隔,以此减轻心中的苦楚。
傅书翊只是淡然回应了一个单音节:“好。”
简短而坚决。
江秋白早已习惯了故乡那似乎永不停歇的雨季。
曾几何时,连绵的湿润令她感到不适,然而,当她踏入京城这片异乡,这份熟悉的湿润感竟意外地带给她一种归宿的温馨,一份在纷扰世间中少有的安全感。
就在这一天,两则消息悄然传入她的耳中:
一则是傅家的二千金因犯下过错,被迫在祠堂中闭门反省多日,直至今日,随着家中长辈的归来,才被释放;
另一则,则关于薛家那位年轻公子在私塾小考中的作弊丑闻,虽然相对于科举而言,小考作弊在某些纨绔子弟中并不少见,被视为逃避家族责罚的一种手段,但此事依旧让这位小公子颜面扫地,被学究驱逐出门,薛国公盛怒之下,将其软禁府中,另聘教师严加管教,誓要改过方能重见天日。
江秋白,即便性格迟钝,此刻也恍然醒悟,一切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答案——那天酒肆的风波,无疑是薛家少爷与傅家二小姐共谋的结果。
她心中渐渐形成一幅图景:假使他们的计划得逞,自己无疑将成为那只烫手的山芋,被无情地逐出傅家的大门,那时,无论是复仇还是施加折磨,对她来说都将易如反掌。
思绪最终盘旋回傅书翊身上,江秋白笃定,能让薛家对薛昀阔下手的背后推手,非傅书翊莫属。
白昼之中,面对亲妹的催促,江秋白别无选择,只能利用这个借口,期待傅书翊的归来,再次前往阁楼。
这一次,与往常不同,她在门外,伞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等待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才被准许入内。
“江姑娘,又有什么要事吗?”
傅书翊刚刚归来,身上的官服还未褪去,他随手摘下官帽,那随意摆放的动作,却让江秋白感觉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因他手指轻轻一勾,莫名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江秋白轻咳两声,眼神微垂:“听闻薛少爷和傅家二小姐之事已得解决,多亏傅大人。”
傅书翊的目光轻轻掠过她,淡漠地问道:“江姑娘冒雨而来,就是为了这事吗?”
说罢,他缓缓转身,不紧不慢地解开官服的腰带,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知斓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容她与宵小为伍。
此事与你无关,江姑娘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若非你介入他们的圈子,恐怕也不会无辜受累。”
他的声音稍顿,继续解开腰带的同时:“江姑娘还打算留在这里,看我换衣服吗?”
傅书翊的这番话,倒是让江秋白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