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眼前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这犬神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审?常规的方式肯定是不行。就算村里人再怎么说她身体好,也不能真把她弄到警务室来审,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按照宋春来的说法,犬神奶奶在村里很有威信,又是人瑞,真要出了事,弄不好要出群体性事件的。
马队拿起犬神奶奶的档案看了看,皱起了眉头。他在县里也见过其他百岁老人,下床都费劲,这位身体倒是很好,住在山上还健步如飞的,真活成神仙了?
“真有一百多岁?不会记错了吧。”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没错,1900年生人,今年105岁了。”刘所也是咋舌不已,105岁啊!自己今年39岁,自家老爷子去年刚过了60大寿,爷俩年纪加起来都没人岁数大,“要不然,让村委会的人去请她来聊聊?”
马队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也别让她跑一趟了,咱们去一趟犬神庙,拜拜这个犬神奶奶!”
刘所犯难道:“这会儿上不去,小宋受伤了没人带路啊。”
一直站在旁边的沈辰溪突然灵光一闪,自己不能看着希迪,但是可以看着马队啊!马队和刘所对村里的情况不熟悉,他们要去找犬神奶奶,肯定需要一个向导,宋春来腿受了伤,二柱子又不敢出门,那自己可以帮忙啊!这样一来,自己一直跟在马队身边,不就不怕他来找希迪的麻烦了吗?
沈辰溪立刻主动请缨:“马队,我来带路吧,我去过犬神庙。”
马队先是一愣,旋即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辰溪,说实话,他最开始对沈辰溪是有怀疑的,毕竟所有的死亡案件都是从他的到来开始的,而且他又和赵希迪是恋人关系。不过经过宋春来的讲述,马队知道,沈辰溪到村子里的第一天,全程都和狗娃一家在一起,之后就一直在宋春来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根本不具备作案条件,也没有作案时间:
马队放下戒备,笑起来:“好啊,路上正好再和我说说你对案子的看法!”
沈辰溪的记性很好,他带着马队和刘所沿着他走过的那条小路,一路上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刘所突然停了下来,问道:“小沈,去犬神庙就这一条路?”
“对,”沈辰溪擦了一把汗,现在是冬天,这一天一宿他可没少折腾,羽绒服里面都被汗浸透了,“听狗娃说,本来还有一条古登山道,后来因为山体滑坡,路被冲垮了,现在就只有这一条路上山了。”
马队爬山爬得也有点喘,他来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从这条路下去,肯定要穿过村里的主路,而且这条路确实不算好走,别说一百多岁的老人,就是年轻的小伙子,如此上山下山地去作案都困难,他不禁问道:“那条古登山道在哪里?”
“应该是在西边,我也没走过,不过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西边有用青石板铺的路。”沈辰溪挠了挠头,他面对马队的时候有点紧张,这个人对希迪的怀疑让他非常警惕。
“行,继续走吧!”马队点了点头,他决定等会儿下山的时候去古登山道走一圈看看。
当三人踏上犬神庙前最后一个弯口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被黑妞帶着的几十只狗热烈欢迎了一番。当时刘所和马队看见乌泱泱的狗群朝着自己冲过来,差一点就拔枪了,好在黑妞认识沈辰溪,上前对着马队他们嗅了几圈后,便帶着狗群迤迤然离开了。
虚惊一场的三人来到犬神庙时,犬神奶奶已经换下了大红色法袍,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袍坐在大殿的屋檐下晒太阳。
马队和刘所对视了一眼,一脸笑容地走上前去:“老人家,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找您了解点事情。”
正在晒太阳的犬神奶奶睁开了眼睛,盯着马队和刘所看了一会儿,说道:“你们是想问丁德义和赵志恒的事情吧?”
马队没想到犬神奶奶直接点明了自己的来意,点了点头:“对。”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迂回一下,就被犬神奶奶打断了。
“这件事是我干的。”犬神奶奶干脆利落地答道。
她这么一说反而把对面三人弄蒙了,马队干了一辈子刑侦,审得这么顺利的情况真是没见过。
沈辰溪更是直接结巴了:“为……为什么呀?”
在沈辰溪看来,犬神奶奶在村里基本上是一种隐居的状态,按照狗娃的说法,除了偶尔有人上山求她问事,或者找她做法事外,她基本都不怎么下山,村里发生什么事,她都不管不问。这样一个老婆婆,年纪又这么大了,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干下这样的事情呢?
马队收起自己的震惊,决定换一种问法:“您知道我们问的是什么事情吗?”
“丁德义的头是我砍的,他的心也是我挖的。当时他喝多了醉倒在狗场里,我拿着铁鍬把他的头剁了下来,把心也挖出来了,剩下的就随便砍砍拿去喂狗了。”犬神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就像在描述吃饭喝水一样平静,“赵志恒的头和心也是我弄的。”
“那把人心供在祠堂的也是您?”马队追问道。
“对,是我放的。”
马队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他们得罪了犬神。”此时犬神奶奶的眼神有点吓人,明明是阳光普照的下午,但是对面的三个人都觉得背脊发凉。
“得罪犬神?”马队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他一时没能理解什么叫“得罪犬神”。
沈辰溪反应过来,在一旁小声解释道:“丁德义和赵志恒他们死前打死了村里的狗王黑风,还把黑风的肉吃了。按照村里的说法,这只狗是犬神的化身……”
“就为了只狗?”马队不禁觉得头皮发麻,他看着一脸平静的犬神奶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犬神奶奶该不会是精神有什么问题吧,就为了这个理由杀人?
犬神奶奶似乎被马队的话刺激到了,大声指责道:“得罪犬神的人都要得到惩罚!他们都没有好下场!不要说他们,就连皇帝都要得到惩罚的!”
“他们的惩罚就是被砍头挖心?”刘所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犬神的惩罚!”犬神奶奶阴恻恻地说道,“当年,两只神犬一只被砍了头,一只被挖了心。从那时候开始,供奉犬神就是用头和心。他们得罪了犬神,当然要用头和心来赎罪,这是他们该得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