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辰溪和老板娘意识到,狗娃是想把黑风的骨头带回去。老板娘抹了一下眼角,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翻了一个纸箱子出来,递给狗娃:“把黑风放在里面带回去吧。”
沈辰溪一看这个箱子就觉得不对,瞥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一张黑狗皮!这张皮是如此有分量,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黑风曾经是一条多么威风凛凛的狗,但现在只剩这样一张血淋淋的毛皮,皱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沈辰溪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忍不住问老板娘:“你明明知道黑风是狗娃的家人,怎么……为什么不拦住他们?”
老板娘看了看沈辰溪,叹了口气,小声道:“知道有什么用?黑风送来的时候皮都被扒了。再说了,我就是个开饭店的孤女人,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护只狗?不说了,你们快走吧,我也得走了。”
狗娃看见箱子里的黑狗皮,并没有像沈辰溪想象的那样崩溃大哭,他颤抖着把骨头放进箱子后将其捧起,对着老板娘鞠了个躬,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沈辰溪生怕狗娃出事赶忙跟了上去,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锁门的声音,回头一看,老板娘裹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往西一转,消失在巷子之中。
沈辰溪觉得有点奇怪,老板娘之前明明说要去帮三驼子他们付打针的钱,怎么三驼子他们往东走,老板娘却向西走呢?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地把狗娃送回家,其他人其他事,他这会儿实在没力气想了。
原本活泼开朗的狗娃此刻变得无比沉默,但是沈辰溪一直隐隐约约听见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他凑近狗娃才发现,原来他一路上都在默默地流着眼泪,嘴里恶狠狠地念着:“他们一定会得到惩罚的!一定会得到惩罚的!
“犬神不会饶了他们,他们一定不得好死!
“一定会得到惩罚的!”
到了狗娃家门口,沈辰溪敲响了院门,没一会儿有人过来开门。
狗娃爷爷看自家孙子跟一个陌生人回来觉得有点奇怪,可一看狗娃的样子就知道,这准是出事了。待问清缘由后,他又心疼又生气。
爷爷拿起笤帚就要抽狗娃:“你招惹三驼子那个混子干什么?黑风死了就死了,再养一条就得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爸妈回来了我们怎么交代啊!”
奶奶也在一旁叹着气:“你到县里上学还是三驼子他爸给找的关系,跟人家闹僵了总归不好……”
两位老人又嘱咐了狗娃好几句,让他千万不要再闯祸,然后才想起家里还有沈辰溪这么个人。因为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们对沈辰溪很是友善,又是倒水又是道谢。
听狗娃说沈辰溪是来村里找希弟的,爷爷奶奶连忙表示,希弟确实是两天前从S城回来的。
“真的?”沈辰溪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跳起来,“希弟”,从S城回来的,不会错的,肯定就是赵希迪了!他感觉这几天的疲惫一洗而空。
狗娃一愣:“爷爷,希弟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这两天的事情,你在学校呢,怎么跟你说。再说了,人家的事情跟你说有什么用。后生,你别急,明天一早,他爷爷就带你去希弟家。”狗娃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
狗娃的爷爷奶奶听说沈辰溪还没住的地方,为了感谢他对狗娃的照顾,两位老人热情地招呼沈辰溪住在自己家,又给他和狗娃弄了一大锅疙瘩汤。
沈辰溪吃完热乎乎的晚饭,好好擦洗了一番,还换了身衣服。当他清清爽爽地躺到**时,觉得自己总算从这几天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沈辰溪被安排在原来狗娃爸妈住的房间。这是一大间房,被一个一人多高的柜子隔成了两部分,柜子两侧分别放着一张床,狗娃就睡在另一侧。
沈辰溪给手机充上电,放在枕边。这会儿他着实有点睡不着,心中不停地盘算着明天见到希迪后该说些什么。
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塞密窣窣的声音,沈辰溪侧耳倾听,发现声音的来源是柜子另一侧,是狗娃压抑的抽泣声。
“狗娃,”沈辰溪轻轻叩了叩柜子,“你想黑风了?”
沈辰溪听见那边拉扯被子的声音,应该是狗娃在擦自己的脸,过了一会儿狗娃的声音响了起来:“嗯,以前回来,黑风都会睡在我脚底下,现在……”
沈辰溪听完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狗娃,只能轻轻地说:“狗娃,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我没有!我是男子汉,不能哭!”狗娃的声音仍然哽咽。
沈辰溪柔声说:“男子汉也可以哭啊。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狗娃那边抽泣了两声,声音闷闷地说:“我不能哭,黑风听到我哭会担心的……”
沈辰溪心里一痛,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坚强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说:“狗娃,其实我也为狗哭过。”
狗娃一怔:“你家狗也死了吗?”
沈辰溪缓缓道:“不是,但它长了肿瘤,我带它去做手术。”
“给狗……做手术?去兽医站吗?”狗娃明显被震惊到了,赵官庄连人生病都未必能看上医生,更何况是狗。
“不是,是宠物医院。”沈辰溪的嗓子有点发干。
“狗还有专门的医院?”哪怕在他上学的县里都没有宠物医院,狗娃咽了咽口水,“这得花不少钱吧?”
沈辰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亲眼见证了狗娃家的状况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狗娃,他们家光给狗看病就花了好几万。
“城里养狗和你们不太……”说到这里,沈辰溪突然哽住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他们把狗当成家人?
难道狗娃不是吗?
在情感上,自己的毛毛真的比黑风之于狗娃更重要吗?虽然他没见过黑风,但仅凭那张皮,就能想见它曾是何等威风的一只狗,而且它还和狗娃同岁,黑风的所有岁月都在陪伴、保护着它的小主人。想到这儿,沈辰溪忍不住希望,犬神奶奶真的灵验,这样犬神在天有灵,定会要杀害黑风的人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