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马队突然想起了犬神奶奶在废墟上唱的那些戏词,那段戏文里讲的就是赵光义误杀了黑白神犬,最后遭到报应的事。他看着大殿里赵光义和两只神犬的塑像,陷入了沉思。
刘所凑过来,小声问道:“马队,你看这……”
这故事沈辰溪已经听过两次,他也凑过来解释:“这是野史,是后人瞎编的,根本没黑白神犬的事。赵光义养的是‘桃花犬’,就是现在的哈巴狗。”
马队“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给沈辰溪解释道:“刘所不是担心惩罚的事,我们是担心犬神奶奶的年纪,还有她的精神状态。”
犬神奶奶认了丁德义的案子还有赵志恒尸体被破坏的事,赵官庄的案子就算全部告破了,只剩下怎么处理犬神奶奶的问题了。
不过马队觉得,这案子并没有那么简单。就算犬神奶奶承认了一切,也并不能解释,她为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山上来村里完成这一切。他隐隐觉得,这些案子里还有一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就在这时,犬神奶奶忽然浑身一哆嗦,慢慢站了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在原地转着圈跳起舞来,一边跳一边发出疹人的笑声。
随着笑声渐渐止歇,犬神奶奶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啸,唱了起来:“日升啊月恒啊常变换,犬神下界定伦常!
“神谕降自九天外,莫失莫疑莫相忘!
“我已经完成了犬神的命令,新的犬神使者已经出现。
“她是罪人的女儿,罪人偿还报应的那一刻,她已经成了新的使者!”
三人听到这段唱词都是一愣,犬神奶奶说的这个新使者是指……赵希迪?
正在惊疑不定间,犬神奶奶大声唱出了最后一句:“旧使升天回洞府,新尊立地降吉祥……降——吉——祥!”
说实在的,马队对犬神奶奶的自白不置可否,以他的经验看,犬神奶奶的供词太邪乎了,而且这案子的真相也来得太容易了。虽然犬神奶奶的供词里,关于丁德义的死亡描述跟现场勘查的结果吻合,可是还有很多信息是难以解释的。比如作案时间、下山路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作案动机。毕竟为了一只狗杀人的理由,真的很难令人信服。
不过既然她已经承认杀人了,马队还是照规矩把犬神奶奶控制起来。考虑到她年纪大了,马队把在冯桂香那边的女民警叫到犬神庙来,协助刘所带犬神奶奶下山,到了警务室再做详细的询问。
接着马队叫上沈辰溪一起:“刘所,你们先下山,我让小沈带我去古登山道看看。”
就像沈辰溪说的,犬神庙的山门西面,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山道,向山下延伸。比较之前上山道的崎岖和狭窄,古登山道的路要好走很多。现在的山道其实一部分是借用了村民上山开荒种地时走出来的土路,好多地方都不能说是路,只不过是稍微缓一些的、没有长草的土坡而已。而古登山道大部分是由青石板铺砌出来的路,有些地方虽然比较陡,但因为石阶修得规整,反而比土路好走得多。
“明明就是古登山道好走,为什么村里人非要走那条路?”马队有点不理解。
沈辰溪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听狗娃说,这条登山道塌了,不好走。依我看这条登山道从西边下去,应该是对着祠堂那一片,但现在大多数村民都不住在祠堂那边了,所以不愿意绕远路,干脆就走另一边了。”
“当年的路塌得很厉害?”马队又问了一句,忽然想到对面这个小伙子也才来两天,可能不知道这些细节。
“应该是吧,听宋警官说过一次,不过大家也都是听老支书说的”沈辰溪之前对犬神奶奶很好奇,拉着狗娃和他爷爷问过一些事情,“据狗娃爷爷说,那会儿犬神庙倒了,里面还埋了人,老支书带着人去救,但没救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有十几二十年了吧?”沈辰溪回忆了一下,“听狗娃爷爷的意思,那时候老支书应该还没退休呢。”
“对了,小沈,你刚刚说那个赵光义的故事是假的?”马队随口问道。
沈辰溪挠了挠头:“是戏说的。给我指导毕业论文的老师是研究宋元历史方向的,我多少听他讲过一些。一方面宋辽的主战场不在这里,他们是不可能路过这里的。按历史上说,赵光义是在北伐战争中受了箭伤,疽发病亡的。另一方面,赵光义确实养过一只宠物狗,但养没养过战犬……反正史书上是没记载过。”
“厉害啊小沈,要不是你说,我们都差点儿被犬神奶奶骗了,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啊?”
“城市设计。”
“那你女朋友呢?”
“咱不套话行吗,马队?”
两人沿着古登山道往下走,马队越走越觉得奇怪,如果按村里人说的这条路已经荒废了一二十年了,怎么路上还这么干净?
马队左右看了看,虽然是隆冬时节,但是山道两边都覆盖着厚厚的枯草,有些山道的边缘也有杂草在青石板的夹缝中顽强生长,可山道的中间没有一点杂草,而且青石板非常干净,连泥土都不多。马队此刻已经确定,这条山道并没有真正废弃,肯定经常有人在这里上下。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发现青石板铺的山道突然中断,前面的山路从中间直接坍塌,露出森然的悬崖峭壁来。
马队估计了一下断崖的深度,最低的地方也有三四米深,确实没法靠人力上下,也难怪当初村民会放弃这条山道了。
难道这条山道真的废弃了?
那为什么刚刚一路上那么干净?
沈辰溪也觉得有些奇怪,来回踱着步。忽然他发现断崖左边的那一蓬杂草看上去有点奇怪,颜色跟周围的不太一样。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团杂草居然被踢动了,他连忙俯身把那团杂草用力拨开,一条蜿蜒的小路出现在眼前。
从断崖那里看,这条小路正好在视觉死角上,加上杂草的遮挡,不留神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沈辰溪招呼了一下马队,两人就这样顺着小路往下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