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做声。
“是没有,还是不愿说?”青叶觉得,今日爹爹的声音难得的柔和。有些事爹爹与自己都是心知肚明的,关于过去,爹爹不愿提,青叶自然也不会问,于是她轻声回道:“没有。”
镇远侯看着青叶,微微笑了笑,叹道:“也对,你从小与我就不亲近。细细想来,像这般坐下来谈心,今日竟是头一回。”在天界,青松神君向来是个威严持重的天神,面对独女青叶,明明疼爱得紧,却也摆不出慈眉善目的模样,使得青叶打小便十分惧怕他,自然与他不亲近,若是有些小心事,一般都是同她母亲百花仙子讲的,后来遇见了缉熙,因着缉熙从不掩饰对她的宠爱,因此,之后不论好的坏的,青叶便也会同缉熙讲,再后来,特别是入了曷殿后,正巧缉熙去了天外天,青叶便开始将心事都藏起来。不管怎样,在天界的七千二百余年间,青叶从未对作为父亲的自己,透露过半分心事,来到凡世,七百三十年,尽管青叶是三年前才苏醒,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更加的疏远,青叶亦不会将心事告知自己。
青叶一脸惊愕,望着镇远侯,半晌才开口:“我还以为……”说了半句,却又止住了。
镇远侯知道她咽回去的那半句是什么,便接着她的话说道:“以为什么?你以为,爹是因为你娘的去世而疏远你的?”
提到逝去的妻子,镇远侯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尽管只是一闪而过,青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心里,自然也不好过,愈发觉得今日的爹爹,很反常。
“三年来,爹倒是头一次主动提起娘的。”她的声音中压抑着心痛。
镇远侯深深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嘴里那句“都过去了……”不知是说给青叶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青叶心中忽地升起一阵狂风巨浪,那一直压制在心间的痛苦几经挣扎终于还是破茧而出了。她嗖的一下站了起来,镇远侯刚转过头就见着青叶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做什么?”镇远侯一脸迷惑。
青叶的五官几乎要纠结到了一起,鼓起勇气开口道:“爹,您从来不提过去的事,我知道,过去一定让爹非常痛苦,爹不说,不让我知晓,是为了保护我,可我不想这样糊里糊涂的活着,我想知道真相,就算再残酷,我也想同爹一起分担!”
过去太沉痛,青叶不记得,便是上天的恩赐了。镇远侯拧着眉头,呼吸也沉重了几分,但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他说:“你又何苦这般呢,爹说了,都已经过去了……”
“既然过去了,那爹为什么从不愿提起?为何府内每个人对于过去都讳莫如深?为何……”为何要逼赫连离开?这半句,青叶依旧咽了回去,可眼眶却红了起来。
“你这么执着于过去,是为了赫连吧?”纵使不亲近,可镇远侯却很是了解自己的女儿。
镇远侯的话音刚落,青叶的泪水便夺眶而出,她赶紧低下了头。
“若是爹告诉你,一旦你知道了过去,便再也不愿见他了,你还要坚持吗?”爹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青叶抬起头,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声音却颤抖了起来:“所以,家里的变故,当真与师父有关?”
“纵使不是他直接造成的,却是因他而起。”镇远侯满目的心疼,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青叶的头,柔声说道:“爹不是反对你同他在一起,爹只是害怕,怕你对他的一往情深让你万劫不复啊!”
这是第一次,镇远侯,或者说青松神君毫不掩饰自己对女儿的疼爱,也是第一次,直面自己对青叶的拳拳父爱,青叶听着,却是异常的心痛。
镇远侯扶起满脸愧疚的青叶,脸上却显出笑意,只听他意味深长地叹道:“罢了,你若心里有他,爹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就是了。”
青叶不明白爹爹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师父赫连已经离开了,他的举动已经表明得再清楚不过,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放心吧!那个人是不会轻易离开你的。”青松神君仿佛猜到青叶心中所想,有些无奈地叹道。
见青叶一脸疑惑,他便问道:“他可有亲口向你道别?”
青叶自然摇了摇头,他便继续说道:“这不就结了,依着他的性子,定是还会来找你的。我若是阻挠,他怕是要将你抢了去的。”
青叶又惊又喜,今日爹爹竟将自己的心思完全彻彻底底地洞悉了,只是爹爹话让她更加困惑了,“爹,您这话又是何意?”
镇远侯脸上笑意愈发明显了,声音也显得轻快了些,“爹的意思是,他若让你跟他走,你若愿意,便可以随他去。”
爹爹这是什么意思?是让自己与赫连师父,私奔吗?!
看着震惊不已的青叶,镇远侯又补充道:“你们本就有婚约的,你随他去也不算逾礼的。只是,对于过去,爹终究还有几分不能释怀的,所以,这婚礼,爹是不能为你们操办了。”镇远侯的这后一句话不假,却也不全是的真心,不让他们办婚礼,更主要的是,若是赫连成亲,姻缘簿子定要存入天枢阁的,那么,天帝便会知道,不可避免的,天界众仙神也会知道,所以,若是他们想在凡世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婚礼,是万万不能办的。
“爹,您能这么说,女儿感激不已,只是,女儿既已知道了爹爹的心意,便不会做出让爹爹伤心的事。青叶不会离开爹爹,若是爹您不能释怀,青叶便不会再见他。”青叶这话说得认真,却还是隐隐泛着心痛,爹爹与赫连只能二选一,不论选谁,都会让她痛苦不已。
镇远侯却拍了拍青叶的肩膀,说道:“你啊!女儿大了,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父母的,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况且爹还有重要的使命在身,你若有了依靠,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所以你也不必有负担。”
“爹……”
“好了。”不等青叶把话说完,镇远侯便打断了她,“他若真要来寻你,也要等到明日。”见青叶脸颊泛着红,镇远侯伸手在她额间探了探,今日她说微感风寒都未用晚饭,果然,青叶的身上已有些发烫了,镇远侯眉头一皱,关切地叮嘱道:“今日淋了雨,这风寒看来不轻。你且什么都不要想了,一会我让星辰送药过来,你服过后就早些休息,听到没有?”
青叶只好点点头,镇远侯深深看了青叶一眼。
天界若注定要失去一个伏魔将军,那么常青将军,便回去顶上!
转身,向外走了去。
待镇远侯走后,青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当真发热了,难怪方才觉得有些头晕。此时觉得喉中也干涩不已,她便向外厅的圆桌走去,刚刚拿起桌上的水壶,预备倒杯水喝,却见到陶陶几乎是冲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自己脚边,哭着哀求道:“小姐,你万万不可同赫连师父离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