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川长老眼神坚定:“蛊门传承千载不灭,门人气节,功成之路,自有无数先烈鲜血铺就,尸骨为铸。而今怎甘仰人鼻息,苟活于此?当年蛊门儿女,宁为蛊门而死,也不屈于贼寇下手。今我效仿前人,死战不退。”
他所言何不是蛊门年轻弟子所想,皆是少年心性,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过:“正是!蛊门前辈战至南诏国覆,流着英烈之血,我等怎可贪生怕死?”
又有樻川女弟子点穴,强忍身体疼痛起身,面色愤然,高声直道:“若能兴蛊门,生死又何妨,我不怕死!”
众人闻言,眼含热泪,怫然作色,不知不觉间,引魄曲似了无作用,又能听得清,如雷贯耳,一声高过一声。
“和他拼了!”
“我们一起上!”
“对,绝不能让蛊门落入残害同门的人手中!”
“……”
燕归听着他们群情激愤,一言不发,待安静了,少年才挥了挥手,银朱重目蛾扬翼退下,他淡淡落两字:“不错。”
“可惜还是那句话。”
燕归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冷如冰霜:“你们想死,可问过旁人?”
他拍拍手,无数潜伏于暗处的黑衣人从四方八面跃下,数不可计,将燕来峰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押来一昏厥不醒的中年妇人,燕归转动手指:“她是谁的亲人……是你的么?”
手指向方才发话的桑川长老。指缝的间隙,燕归歪一歪头,唇角轻扬,微笑着看他。
桑川长老浑身僵硬如石,唯有一双手紧攥不收,他甘愿去死,然而……
燕归从上方一跃而下,踩过满地蛊尸,指尖勾起一根情蛊红线,红线另一端缠在桑川长老母亲的颈腕上,缓缓收紧,透出血痕。
桑川长老握紧双拳,戟指怒目:“你无耻之徒!”
燕归收拢红线,垂眼睥睨:“你猜猜看,是你动手更快,还是我杀她更快?劝你们还是少费点力气,除燕来峰外,虺川,桑川,郎婆川,樻川都已是我囊中之物。现下归降,还能饶你们不死。”
蝶母闻言怨气满腹,她为办斗蛊大会,召四部十八寨群英荟萃于此,是以今日燕来峰聚集了蛊门中年轻一辈的精锐力量,而至后方亏空,倒是被燕归趁虚而入,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但是……她与大祭司勾结颇深,深知燕归手中无几个人可用,那这些黑衣人又从何来,莫非传闻为真?她扬声:“燕归,你胆敢与魔教暗通款曲,引狼入室害我门人!”
此话如平地惊雷,更引众愤。
少年忽然敛了笑,笛尖指向蝶母,却依旧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如虺川长老所言,蛊门独尊强者,而今你等弱于我,便如蝼蚁供我驱使。”
“不过嘛,你们方才奋起反抗的样子,很有趣。不如我给你们个机会,这斗蛊大会不见血,没什么意思,不如换作生死擂,你们各部每月必派一人与我而战,败者臣服于我,胜者可取我而代之。”
“如何呢?”
众人相视失色,却无一人应声,等了许久,燕归不耐,绷紧了红线,鲜血透过红线涌出,妇人轻咳出声。
桑川长老发指眦裂,跪地长伏,良久,才哽咽开口:“我应你,放了我母亲。”
他抬头,目色尽红,满腔恨意。
“恨我?很好。”燕归不怒反笑:“连恨我的勇气,亦要逼迫而出,果真废物一群,难堪大用。”
燕归猛地扯断红线,妇人向前跌倒,桑川长老跃步接住她。
“若早有愤恨共诛我的勇气,蛊门何以衰败至今。”少年居高临下,眼神如刀,片片剜过众人。
“从今日起,你们的恨,要么对我,要么就对自己无能。”
日头西斜,天色渐晚,人影四散,白发苍苍的老者面上,成了血窟窿的孔洞里,两只荧蝶翩翩而飞,此蝶两翼呈不对等异色,一翼若熔金,一翼白胜雪,所过之处,飞洒细霜羽粉,如镜中花,水中月,满地残肢断臂、鲜血横流褪去赤目颜色。
桑川长老抱起母亲,忽觉她脖颈无伤,只余浅浅一道红线勒痕,了无血迹,他愕然抬头,但见燕归乘风远去,唯有袖中荧蝶纷飞,满地尸体竟如烟消散。
蝶母望此喃喃:“……他竟已炼得幻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