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多次见兄长带伤而归,他练剑愈发痴狂了,常将自己弄得一身伤,未几日,她门前移载了数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师尊说那是生于昆仑极北之地的冰天雪莲,入药可令寒气暂缓。
殷彧从未说,但殷晴知道,是他为了自己去采冰天雪莲。
此后,殷晴立志转研医术,又拜于甘草堂。至而今回昆仑后,寒毒不扰人时,殷晴也常去甘草堂帮忙,甘草堂乃是昆仑药坊,药方名典无数,她凭书自学,习武者难免磕碰,她常在此替昆仑弟子义诊。
十年磨一剑,待兄长下山之际,她的医术也已有所成。
只是童言无忌。
时间太久,记忆太远,等她重新握起这把桃木剑时。
已不是幼时心性。仗剑天涯,不过儿时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拿起桃木剑,不知不觉,想起数月前听过的一句话。
少年笑着对她说:“想练剑就练剑,我教你。”
隔了这么些年,即便兄长寻药而归,寒毒得解,她还能重新握剑么?
殷晴拿起剑,闭上眼,方才翻过的剑式于脑中回**,她脚下生风,大跃而起,借轻功横出一剑。简朴至极的剑法,甚至算不得成气候的剑式,只是稚童初时提剑时习的花拳绣腿,三招两式。
偏偏她很认真,每一次挪移,每一挑剑锋,步法凝练,轻灵飘逸,剑身拐、勾、收、刺、都精准无误,她早已长大,那把小小的桃木剑并不趁手,但她握得很紧。
师姐说,习武者,心与意合,剑与意动。握剑的手,传来红线炽热的温度。
孤山照寒月,泛黄窗纸上,映着一道扶疏人影,挥动手中剑,在风里旋转,摇曳烛光被剑风斩得明明欲灭。
无数细碎的雪花自空中飘零而下,千万重雪落在剑上,又被剑吹去,有风呼啸着从远方来,在山里盘旋不止,耳旁似乎还能听见,那远山在呼唤她。
以遥远的,稚嫩的,清晰的,坚定的声音。
“我也要和兄长一同行侠仗义,平天下不公。”
枯灯如豆,月斜窗纸,一道小小的身影紧握着剑,说与天地听。
剑止时,雪也停了,月色被乌云笼罩,少女持剑的身影融化在雪里,她恍惚有所悟,望着自己几近消失的影子。
又想起很久之前与兄长的对话。
“哥哥,我这几日在杏林采药,不能陪你左右。你总一人习剑,不觉孤独吗?”
“心有所想,吾道不孤。”
对。
她轻声对自己说,心有所往,我怎会孤独。
手中红线,似有所应,一圈一圈地泛起热意。
千里之外,不曾见。
同一弯月里,血堆出了人,燕归撑着剑起身。
他手腕上的血线,格外的烫,如沸水,滚滚灼人。
仿佛遥遥牵起一缕红线。
寄来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