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怪我说话难听,凭你而今的实力,单枪匹马,手下无人可用,你如何与昆仑抗衡,如何与正道抗衡?”东方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燕归握紧双拳,望着月下身影,许久未言。
“我可将我的人暂与借你,率先助你收服苗疆十八寨。”东方夜道:“我已从逍遥楼那听闻,你想帮她解寒毒。你炼蛊所要之物,若有需,亦可。”
燕归这才动了下:“你所求为何?”
东方夜挑起眉头,唇边的笑有山雨欲来之势:“我数月前便与你说过,我欲杀东方焱。”
“凭我与你?”东方焱乃无极宗宗主,所练当世第一邪功数十载光阴,曾率门人先后屠戮上官世家,太华等两大门派,后又吞灭无数中小门派,其麾下为正道所唾弃的能人义士不知凡几。
而今武林盟主洛川阳率正道围剿几攻不下,折于月轮功之手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其中要数盟主之子“无名侠客春风剑”,与编撰《素心方》的妙手娘子叶白柳,前太阿剑主江陵遗最广为道之。
上述者无不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连这些人都奈何不了东方焱,东方夜要杀他,也属实口出狂言。
“当然不止。”
“还有谁。”
“一些你想不到的人。”东方夜幽幽道。
“夜止那日找我下棋,棋差一招,满盘皆输。”燕归眺望远方之月,沉声,“你要杀他,可知九死一生。”
“是啊。”东方夜仿若叹息,“要杀那老不死的,很难呢。”
燕归将笛剑抽出,薄而利的剑刃反射着月光:“我可以帮你,但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
“你既要杀他,若再无血亲嫁蛊,噬蛊此生无解。”
东方夜抬眉看他,漆黑不见底的眼,犹如泼墨冰珠,淌过深不可测的恨:“可一日不杀他,我便犹有附骨之疽在身,一日不得安宁。”
燕归未再言,他只是望着月亮出神。
他在想,今晚的月亮这样好,尽管山川相隔,猗猗,你是不是也和我吹着一道风,在看这同一轮月亮。
高山连绵,绿水无尽。唯我心系一片月。
燕归从窗户翻了下去,东方夜惊道:“你发什么疯?”
他探头往下看,就见燕归提着一盏刚从孩童手里抢来的兔儿灯,捂着伤口,打着灯笼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中秋这天,殷晴还在船上,隔着小弦窗看外头,江面上风很大,呼啦啦地吹,月亮也很大,青霜落下,满江都是粼粼波光,很是好看。两岸亦是人头攒动,她眼神好,瞧得清楚,码头边处处悬灯结彩,锣鼓喧箫,人影参差,数不清的人站在岸边不知在看什么。
殷晴便问洛欺霜:“洛姐姐,为何那儿那么多人……”
洛欺霜掀帘瞧去,淡淡莞尔:“或是在观潮,江南这边与我们不同,自古便有中秋观潮的习俗。江水流传,波涛起伏,随月盈亏,盛衰回转,小大满损俱不同。今日是中秋,便是江涛最盛大之时。”
九月秋寒,江潮在秋风里高高涌起,惊涛如雷,卷起雪白的浪花拍打两岸礁石,连沿岸秋光也被这浪泅湿了去。
疑是惊了月宫嫦娥,也从桂殿折技,撒下人间几重广寒香,风再一扬,吹得满天黄金屑,又化作香雾散去,夹岸无数人随浪潮欢呼,不时又传来阵阵踏歌之声。
殷晴了然:“所谓秋风萧瑟,洪波涌起,便是如此之景?”
洛欺霜颔首:“从前只在书上读过,今日也算是沾光,且上看一看。”
殷彧端来了一壶酒,替殷晴,洛欺霜各自斟了一杯,兄长在饮酒这一方面待她严苛得很,连她在山里头酿的松花酒都不许她喝。
今晚倒是格外大方,殷晴端起来闻了闻,很香,疑从月中来——是悠悠的桂花香,正是应景的时候。
她饮下这杯酒,对着皎皎明月光,悄悄许下愿。
此去万里路,山远水重重,来日再相逢。
望君千万珍重。
对月共饮,今宵既醉,小舟满载一船秋色,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