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诚然,他忌惮陈明遇,担忧其尾大不掉。王承恩的密奏也证实了陈明遇在辽东俨然国中之国的做法。但是,相比起陈明遇,这个与西洋诸国勾结在一起的郑芝龙,让他感到更加不安和厌恶。
陈明遇再怎么说,也是大明的臣子,是剿灭了建虏,收复了国土的功臣,其行为虽有僭越,但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君臣纲常。
而且陈明遇经营的是陆地,主要威胁在北方。
而郑芝龙是什么?是海盗出身!是反复无常的枭雄!他如今勾结荷兰人、西班牙人,这些西洋夷人狼子野心,早在澳门、澎湖、大员等地就屡屡挑衅生事,欲壑难填。
郑芝龙与他们搅在一起,一旦得势,其危害可能远超陈明遇,他将控制整个大明的海疆,甚至可能引西洋人深入内地,后果不堪设想!
“一群蠢货!”
崇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郑芝龙,还是在骂那些只顾着内斗的朝臣:“只看得见眼前的权柄,却看不见真正的豺狼!”
他现在面临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既不希望陈明遇赢,因为一个彻底击败了西方联合舰队,声望达到顶峰的陈明遇,将再也无法制约。
但他更不希望郑芝龙赢,因为那意味着一个更加不可控,且与西方殖民势力深度绑定的海上巨鳄将诞生,直接威胁到大明最富庶的东南沿海。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崇祯皇帝感到无比的疲惫和无力。
他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在这些手握重兵的强藩面前,竟然如此的被动和无奈。
“陛下!”
司礼太监王之心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禀报:“内阁再次上本,催促陛下下旨,严令陈明遇务必倾尽全力,阻敌于国门之外,若有怠战,严惩不贷。同时……他们也建议,可暗中派遣使者,接触郑芝龙,许以……福建总督乃至靖海王之位,以示安抚,使其勿要过于侵害东南……”
“够了!”
崇祯猛地打断王承恩,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让他们都闭嘴!是战是和,是剿是抚,朕自有决断!”
王之心吓得连忙跪下。
崇祯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朝堂上的暗流不会停止。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静观其变,等待黄海那一战的结果。
无论谁胜谁负,对大明朝而言,都注定是一场巨大的风暴。而他这个皇帝,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努力稳住这艘已经开始四处漏水的帝国巨舰。
“陈明遇……郑芝龙!”
崇祯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担忧功高震主的皇帝,更像是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等待着未知命运的舵手。
而遥远的黄海,正酝酿着一场即将震惊整个东亚的钢铁风暴。
……
经过三天时间的海战,数量高达六千余艘的海盗船,居然被陈家军海军第一舰队,消灭三分之一。
“那是什么炮?射程怎么可能这么远?精度怎么可能这么高?装填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卢卡尔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种火炮性能,完全颠覆了他对东方海军的认知!
别看西班牙号称日不落帝国(西班牙确实是第一代日不落帝国),荷兰人也是号称海上马夫,都是海上强国。在巅峰时期的西班牙帝国,拥有超过三万艘帆船。当初无敌舰队战败,英国的速射炮,给西班牙帝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西班牙已经换装了射速更快的火炮,可问题是,西班牙的速射炮,本质上还是佛郎机子母炮,射速虽然快,威力有限,准头更加有限。
卢卡尔的话,没有人可以回答。
卢卡尔心中甚是烦躁,他们西洋各国,不是没有想过要征服大明,可问题是,从明武宗正德十六年(1521年)8月下旬至9月间,由时任广东海道副使汪鋐指挥的在屯门地区抗击佛朗机(葡萄牙人)的战役。屯门海战是中国第一次抗击西方殖民主义者的战役,以明朝的获胜而告终。
从屯门海战开始,到料罗湾海战,大明数次对战欧洲各国,从来没有输过,在打不赢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做生意。一百多年间的时间内,他们向大明输送了多达四亿两白银。
这一次,如果不是郑芝龙挑头,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或者荷兰,他们真不敢北上挑衅大明。
更何况,这还是把南海王打得颜面尽失的陈明遇,现在西班牙人通过在济州岛与徽商的交易,逐渐了解了陈明遇。
此时的陈明遇,已经多了数个头衔,大明帝国海洋规则改变者,大明帝国守护神,蒙古克星,建奴的粉碎者,远东征服者,南海王郑的梦魇,大明世袭辽国公,辽东的万人期待的王……
郑芝龙也是脸色铁青,他也没想到,陈明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又弄出了如此犀利的武器!
“命令!所有战舰!全线压上!用我们的重炮轰击!荷兰战舰!西班牙战舰!前进!碾碎他们!”
卢卡尔恼羞成怒,发出了总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