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方正像是已经吃好了,他的大黑眼镜顶在头上乌亮乌亮的像两个乌龟壳,此时他双手往脑后一枕便往后靠去,眼睛一闭就开始打起盹来。我心说这小子看着心无城府大大咧咧的,其实考虑事情最周全的就是他,看他能细致地在别人家关灯关门我就知道,他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如果我真的配得上成为他对手的话,那应该是我的荣幸吧!
库巴江抽着老烟袋,帐篷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叶香味,我也掏出烟来,给库巴江递了一支,他摇头说:“不要不要,你们的烟不好抽,我只抽这个。”说着他扬起手中的烟管又说:“这是我自己种的,你要不要尝尝?”
我忙摇头说:“不了,我肯定也抽不惯。”八哥抬起头来,嘴里嚼着食物,对我说:“我说岩上,你也少抽点,对肺不好。”我不屑地说:“你懂什么?以你的文化你知道肺在哪吗?”
八哥瘪瘪嘴不再说话,他低下头又认真地开始吃东西了。我说:“喂八哥,你够了啊!想一次吃完啊!这还没进沙漠呢你就不能多留点以后吃?”八哥拍拍手上粘着的碎屑,拿起水袋喝了点水,说:“好!那我也不吃了,有这样苛刻的老板真是罪孽啊!”
说着他便开始收拾东西,把食物装好提出帐篷绑到驼背上去。初一说:“库巴江大哥,那我们出发吧!”库巴江点头说:“嗯走,你们时间紧,只能尽量缩短休息时间了。”
于是,我们收拾好帐篷便再次上路。一路还是连绵起伏的沙丘,还是一望无际的沙海,四周的景色在我们不断的前进中好像毫无变化,还是一样的天还是一样的沙,看不到一株植物,更没看到一个动物,哪怕是一棵梭梭草或者一只小地鼠也好啊!但是,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几个人是唯一的生命体一般,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八哥热得喘不过气来,他勒紧骆驼缰绳靠近我说:“岩上啊,你说这兔八哥是怎么分辨方向的啊?他连指南针都不用,靠谱吗他?”
我心说你他娘的又给人取外号了,而且他娘的取得还真是贴切啊!兔八哥,呵呵!我说:“你家兔八哥靠的那是感觉,看那。”我指着已经渐渐偏西的太阳说:“古时候的人没有指南针,就靠太阳月亮和星星所在的方位辨别方向,这叫观天象。”
八哥似是听懂了,他哦了一声说:“那我买的GPS还用不用啊?”我气得扬起手就想去拍他,可是骆驼与骆驼间隔得太远我没够到,我骂道:“我草!你他娘的什么脑子,观天象和GPS扯得上关系吗啊?叫你买GPS是防止我们的人走散了找不着了预备的,你他娘的就是皮贱,一天不抽你你就说来抽我啊来抽我啊!”
初一被我逗得一乐,说:“你俩一起还真是相配,一整天都那么开心。”我急忙反驳说:“谁跟他配啊,他就是一头猪!”八哥也反驳说:“我也不跟他配,他是只狐狸。”初一笑得更开心了,很明显的展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来。
我记得这样的笑容只有在我带着他到处玩的时候,那是天天都挂在脸上的。后来我还无比的郁闷过,认为他只是让我陪着演了一场戏给那些窥探我们的人看呢!
他此时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吗?他是在防范着方正才故意露出来的笑容吗?我心里想着便是一阵忧伤袭上脑门,做人那么累的话干脆别做算了。
我们正说话间,库巴江看我们闹得开心他也跟着开心,忽地吼出了一嗓子新疆民歌里特有的那种悠长的调子,顿时间,声音浑厚中辣,调子连绵悠远的山歌调子就盘旋在黄色的沙漠之中,听着我仿佛看到了茫茫的草原上奔跑着一群绵羊,后面跟着个牧羊姑娘一样。
我一下子楞神了,库巴江吼完这一嗓子便大笑着对我们说:“等客人们回来,一定要去尝尝我们的烤全羊和玛卡酒,哎呀,再让美丽的姑娘在篝火边唱着祝酒歌,那是一定会醉的!”
八哥听得有些兴奋了,他说:“兔八哥,咱说好了啊,等咱们回来你给安排安排!”库巴江大笑着说:“行,压克西!”说着他便奋力策鞭打着呼哨,顿时间骆驼们欢快地撒开四蹄快速奔跑起来,我们也乐得大声吆喝着在驼背上使劲地呼哨呐喊。
骆驼奔处,蹄子底下扬起漫天黄沙,在夕阳下拉长的身影拖在我们的身后,辽阔无际的黄沙之中,我们这一小队人马就仿佛巨大沙盘里的几只蚂蚁那样,显得那样渺小,那样微不足道。
渐渐,沙漠中的暮色已经苍茫,太阳完全沉了下去,白月亮爬上了天空,伴随着点点星光照着无限辽阔的沙海,我们静静行走在无边的夜色中,空气慢慢凉爽了下来,看向这沙漠里宁静的夜晚,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寂感,而且正漫无边际地扩张开来。
库巴江说:“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再走一会,等气温下降后就不能走了。”方正也说:“对,大家跟上!”
于是,大伙都吆喝着骆驼快速前进。我心说气温下降那应该是后半夜吧,难道我们要一直走到后半夜才会停下休息吗?哎呦我的屁股痛,我的腰也疼腿也疼哪哪都疼!
八哥比我还夸张,他已经在驼背上翻来翻去换了百来个姿势了,看来叫他骑骆驼的确是够受罪的。就这样又一直走了很久,空气中慢慢出现了雾气,气温陡然下降,我在驼背上身体得不到活动,现在感觉全身都已经僵直了。库巴江这时才说:“我们到那里去休息。”
他指着一处沙丘下便带头策鞭奔去,我们急忙一路跟着。我们来到一处小沙丘下面,这里似乎还是比较避风的,旁边也有不少的沙丘围拢着我们这个地方,而且,对于沙漠里的低温来说,较为凹陷的地势是相对要暖和些的。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的一起把帐篷撑起来用铁架栓住,再把长长的铁钉敲进沙子底部把支架固定好。库巴江把骆驼全部赶到帐篷四周让它们匍匐在这里避风,又把驼背上的东西全取下来提进了帐篷,我们这才全部钻进帐篷点起了无烟炉围坐在一起开始分东西吃。
无烟炉一点起,库巴江就掏出一个小锅往里面倒满水,丢了些茶叶在里面开始煮茶,帐篷内立刻温暖了起来,库巴江说:“客人们不习惯这样赶路,一定很辛苦,吃点东西喝点茶水睡一觉,明早就精神百倍啦。”
我们只是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没工夫和他废话,吃得差不多了,茶水也煮好了,库巴江用铁皮碗给我们每人倒了一小碗,又继续加水放到炉上煮,一捧着热乎乎的茶水,闻着它淡淡的茶叶香味,看着热气弥漫在碗口边上,不由得暗叹,这饼子只是一般的饼子,茶水也是一般的茶水,可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好呢!真香真甜!简直人间美味啊!
库巴江说:“大家吃好喝好就睡一觉,我来给你们看着门。”说完就提起他的马灯走出了帐篷。这一天的困乏实在是够呛,特别是对于我这样的懒人来说那才是真正的他娘的我草啊!这一身的酸痛没有热水可以洗澡,脚底在夜晚降温后冰冷得没有热水可以泡脚,没有温暖舒适的大床也没有软软的靠枕,这样的觉睡出来那也是没有质量的啊!
眼看着大家都各自裹着军大衣就睡了,我也感觉快困成狗了,没办法,就算是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我还是得睡,不睡不行啊。
终于我还是踏踏实实地紧靠着八哥躺下,这感觉真是无比酸爽,虽然军大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暖,却也是八哥能想到买的,换做是我绝对想不到要去租这破东西。
如今,我全身缩做一团裹在大衣里还冷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可见帐篷外的温度一定极低了,想着库巴江人在外面给我们守门,心里便是深深的感激。
恍惚间我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外面进来,我眯起眼睛一看,是库巴江,他怎么回来了?我睁大眼睛再看时,发现初一不见了!我低声问库巴江说:“初一呢?”他说:“他替我守夜,非得让我来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