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在这种情况下,话最多的八哥也闭口不言了,大家都是闷声不响地一路沉默着,全部声音就只有骡车的轱辘撵过碎石头的摩擦声。这样走了许久,终于见到前方有一处四五间房子聚集的地方,库巴江说:“那里就是平坝子,村里的人会在这里给过路的人卖一些东西,你们可以在这买点路上用的水和干粮,我呢去把骆驼带过来。”
说着便要我们下车,我们跳下车朝那几间房子走去,那里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几座棚子,由粗糙的木头搭建而成,里面摆的货物也相当少,有各种烙饼,果干,牛肉干,羊肉干,其中一个大铁炉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走上前细看,那家店的老板给我打开铁炉盖子。
盖子一开,立刻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那里面竟然有许多东西,烤肉,烤饼,烤南瓜,我问老板:“老板,这卖的这个是叫什么啊?”老板操着并不流利的普通话说:“这个,馕坑肉,馕饼子,很好吃,要不要?”
我虽然听不太懂,但肉和饼子却是听进去了,我说:“要要!”便转身大叫八哥过来,把馕坑里的东西全买了。然后我们又在其它摊位上买了些牛肉干和果干,初一停在一个摊位前不肯走,我猜他肯定是闻到酒香了。
果然,那家摊子上摆着几个大酒壶,想必都是装酒的,我问老板这是什么酒,老板说:“正宗伊力特,好酒!”他边说边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
我打开壶盖闻了闻,也让初一闻了一下,初一大口闻着,这时老板已经拿了个勺子从壶里打了点出来倒在小碗里递给了初一,初一也不客气,接过来就一口喝下。我说:“怎么样?”初一点头说:“好!”
我就对老板说:“给我打十斤。”说着,初一已经取下他背上的酒壶,一仰头就把壶里的酒喝了个干净,然后递给那老板。
老板看得有些楞住了,我也看得有些出神,我不知道那壶里还剩下多少酒,但从初一喝酒时喉结滚动的次数来看,应该不会少于一斤,而他就这样喝完了,太猛了吧!
我心说你不用喝完啊,大不了把剩下的装个矿泉水瓶带走就是了,虽然你不会醉,但一会要骑骆驼啊,你会不会晕骆驼呢?一晕就从骆驼上滚下来你就糗大了!
老板接过壶就开始给我们打酒,一下又一下的,勺子拨动着酒水传来一阵一阵的酒香,我看到初一深深吸气,享受在浓烈的酒香里,十分陶醉。
我不由得暗暗自责,这么久以来,都没让初一真正畅快地喝过什么好酒,光拿老白干和小锅酒招呼他了,等这事结束回去,一定给他喝好多好多的好酒,什么茅台五粮液剑南春,什么罗曼尼人头马XO,统统给他买!
装完酒,初一认真地把酒壶背在肩上,这个壶一直由他背着,他非常爱惜,像个孩子保护他最心爱的玩具那样的保护着。我转念又一想,回头再给他买个精致的背壶,要有帆布做壶套的那种,他就这么一点爱好了,一定得买最好的。
正想着,库巴江已经在远处大喊着招呼我们了:“哎,几位老板,好了没有?”八哥对他摇手说:“再等等。”我看向八哥,见他正在和一个新疆小伙讨价还价,原来他想要租几件军大衣,那小伙子要每件一百,八哥还价八十,小伙子不干。
我走过去说:“买了买了,一人一件,租什么租,你他娘的少寒掺我。”八哥不由得又抱怨起来:“哎呀我说岩少爷,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这一笔又一笔都是辛苦钱,花的跟流水似的,我心疼啊,能省就省点吧!”
我说:“要省回头我把你工资省一半下来支援老少边穷地区,让你为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你看行不行?”八哥立马楞了,说:“别啊老板,我的那份可不能省,我靠它养家糊口呢!”他说着便把钱付给小伙子,抱起一堆大衣便朝着库巴江走去。
库巴江找到了六匹骆驼,我们每人一匹,剩下的一匹驮物资,方正买了足够的水已经装上了骆驼,又把我们买的食物和大衣分别捆绑在驼背上,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便翻身爬上驼背,由库巴江带领着,往戈壁深处走去。
我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此时已是上午十一点钟,手机还剩下仅有的一点电,一路过来都没有地方可以充电,再往前走更没有地方会有电,就着最后一点电量,我在驼背上来了张自拍。接着我又喊了一下初一,他回头过来看向我,我快速地点了拍照键,把初一在阳光下骑在骆驼上回头的帅气身影抓拍在手机屏幕上。
我嬉笑着对初一说:“大帅哥,这张照片我要是拿去登报征婚,你猜结果会怎么样?”八哥立刻笑着附和道:“那些小姑娘肯定是人山人海挤破头的来报名啊!”我说:“嗯,那样我和八哥要进行严密把关啊,可不能让那些萝卜青菜土豆洋芋的混进咱们纯洁的队伍里,必须精挑细选。”八哥也嗯了一声说:“对,必须精挑细选!”而初一只是轻轻的笑笑,便也由着我们瞎胡闹没意见。
戈壁上的正午阳光非常灿烂,火热的大太阳高高的在我们头顶上挂着,此时我看到方正摸出来一顶宽檐帽戴在头上,那个大黑眼镜也戴上了,我一看不由大怒,骂道:“姓方的,你他娘的知道戴帽子眼镜的也不给咱们准备准备,老子们买东西可是买了你的份啊!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气鬼!”
方正急忙拖下帽子递给我说:“我戴不习惯,给你戴吧!”我也不客气,接过来戴在头上,顿时,头顶便感觉不那么灼热了。心说这小子他娘的有旅游经验啊,不像我们傻逼一样,光准备干仗的东西了,不晓得干仗之余还是得要欣赏欣赏风景。
八哥悄悄靠近我说:“岩上啊,我看这小子是有什么把柄握在初一手上吧,不然哪会这么好使?”我心想也是,他太迁就我们了,我们再怎么损他他都不生气,这也太奇怪了,我知道,并不是他怕我,而是怕初一,为什么怕初一呢?这就需要好好调查调查了。
我们一直走,一直往前,戈壁上的碎石渐渐变成了黄沙,树木也消失了,荆棘草丛也消失了,视野更加广阔起来,满眼看去都是一片苍茫的黄色连到天边,起伏连绵的沙线蜿蜒曲折地划分出每个沙丘的高低错落,感觉自己像是漂浮于沙海中的一条小鱼儿,怎么都游不到尽头。
我仰头看向火辣辣的的太阳,它刺眼的光芒仿佛喷射着毒光,扎得眼睛生疼,我再回头看向我们走过的路,一长串杂乱的脚印也已经看不到源头,我背着的水壶已经空了,这一路我不停的喝水还是不能解渴,喝那么多水进去连尿都攒不住,全变成了汗水蒸发了。
我长叹一声,这才刚开始啊!接下来的两天半怎么熬啊!两点钟,库巴江提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都欢呼雀跃得高兴坏了。因为太累了,长时间坐在驼背上屁股痛啊!
于是我们撑开帐篷,一伙人躲进帐篷里分吃食物,这种帐篷非常好,撑开只要一分钟,如果想要它更结实则需加钢架固定,像这样临时性的休息就不用加钢架了,收拾起来也方便,只要一分钟就能搞定。
坐在帐篷里,我看着外面迷茫一片的黄沙,心中有无限感慨,大自然的神奇力量造就了无比瑰丽的青山绿水,同时也制造出令人胆寒的死亡沙海,我们即将进入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用新疆话说就是进得去出不来的意思,而我们必须要进去,也必将能出来。
我看着正在大口吃着牛肉的八哥,心说你小子,你他娘的对这个死亡沙海有点害怕吗?看你吃得这么欢,还真当自己是在旅游啊!我看向初一,他默默地吃着东西,细细的嚼着然后慢慢的咽下去,心思缜密的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呢?我十分好奇,对于那个他不想提起的往事,他真的忘却了吗?还是,他只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难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