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哦了一声,这的确像是初一会做的事,他宁愿自己多辛苦点,也不愿看着别人辛苦。想着,我便站起来穿上军大衣走出了帐篷,发现初一正坐在帐篷外的沙地上看着天空发呆,马灯放在他的脚边,把他的身影投射到沙地上,显得孤独而寂寞。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给他递了一支烟,说:“来一支,驱寒的。”他楞得看向我,还是伸手接过去放进嘴里,我给他点上火,然后我自己也点了一支。
我看向初一看着的那片天空,星光很亮,闪闪烁烁,一轮渐满的明月在星光的簇拥下皎洁无比,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察过星星或者月亮,因为没那种兴致,我一直认为星啊月啊风啊雨啊花了云了什么的是那种诗情画意的人才会去看的东西,而我这种粗人完全没有那样的意境去理解当中所包含的有些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我看着星月,也不能说是毫无感想,我是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总能把一件小事无限扩大化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而此时此刻,我的感想可多了,首先我认为这么冷的天气,我们干嘛要坐在这里受罪呢?其次我认为大家都是很累的,都需要休息,干嘛要留人守夜呢?最后我认为这大沙漠里面什么危险都不会有,我们走了一整天,连个活物都没看见,还怕什么东西会来袭击我们呢?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喊初一抽完烟就跟我一起回帐篷睡觉去!
看着他把烟头弹起跌到前方的沙地上,我心说你也还是会抽烟的嘛,看你弹烟头那架势,还有几分黑社会大哥的魅力呢!我说:“其实不用守夜的,你也需要休息,走吧!一起睡觉去!”
他摇头说:“你去睡,我守一会。”我迟疑了一下说:“那我们一起守吧!”我紧了紧大衣与他并排坐下,寒风轻轻地吹着,我摸摸头发湿湿的,空气中似乎已经饱含了露水,正在不经意地打湿我们的衣服。
突然,初一身子震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我被他吓了一跳,只见他突地起身举起马灯向前照了照,紧接着他说了一句:“不好,快把他们都叫起来,赶快离开这,快!”
我惊愕得反应不过来,朝着他灯光照射的地方一看,那是初一丢烟头的地方,而此时那枚小小的烟头正在缓慢地陷进沙子里面,那是什么?流沙?
我惊叫起来,立即转身就向帐篷奔去,一路跑一路大叫着:“快起来都起来,收东西跑啊!这里有流沙!”里面的人在我奔进帐篷前就已经听到了我的叫声,立刻翻爬起来飞快地提起东西奔出帐篷外。
初一指着一个方向大叫着:“往那边跑,快!”大家纷纷提着东西就往沙丘上跑,库巴江则吆喝着骆驼用力拉扯着缰绳把它们往沙丘上拽。初一边指引着方向边去拔地上那些帐篷的钉子,那是用来固定帐篷的,敲进沙层底下很深,如今却又极难拔出来。
我急忙过来帮忙,用双脚使劲蹬着地面双手往上使劲拔,几乎用尽我吃奶的力气,终于拔出了一根,我问初一:“还有几个?”初一说:“最后一个了!”
正在此时,我突然感觉到脚下的沙子开始松动并且很快地下陷,我惊得连忙退后两步,对初一惊叫道:“你好了没有?沙子在动了!”初一的声音在帐篷另一边传来:“你快让开,我马上就好!”我哦了一声,便丢下手中的帐篷朝八哥他们去的方向跑去。
不料,才跑出两步,立刻就感觉到不对,脚下像是突然踩进了水中一般,一下子,整个身体就往下落了下去。
我惊得大叫起来:“初一救命啊!初一救我!”我叫出这阵声音的时候,身子已经极快地陷进了沙地中,我极力地扑腾着双手想要抓住点旁边的东西,但是,旁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只淘起了满脸的沙尘,顿时迷糊了我的眼睛,堵塞了我的耳朵,而我的脚下,完全没有一丝受力点,我踩不到任何的东西。
我拼命蹬着双腿,此时眼睛里嘴巴里耳朵里已经塞满了沙子,可我的意识是完全清楚的,我试图借助沙子的实体性往上爬,可是,此时的沙子却仿佛流水一般,而我像是个沙子里游泳的鱼,被沙拽着我的腿往沙里拖,我顾不上嘴巴里塞满的沙子,依然拼命大叫着:“初一救我,初一救我…”
更多的沙子钻进我的嘴里,钻进我的耳朵里,我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只感觉身体被无数细沙如水一般包围着,挤压着我的肺部,令我呼吸困难,就连张口喊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狂乱间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依然不停地叫着初一的名字,大量沙子顺着我的口鼻一直往里灌,立刻便已经埋没了肩膀。
我尽力举高手臂乱抓乱舞,突然,我的手上突然感觉抓到了什么东西,是帐篷布!我立刻双手紧紧地捏住了帐篷布并快速地在手背上绕了一圈,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叫道:“我抓住了。”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把我的身子慢慢地拖出了沙子里,然后我就被初一扶了起来,然后他把我扛到肩上开始走动,走动了一会我被放了下来,然后是八哥的声音大声叫我的名字,然后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游离状态。
我觉得我可能是死掉了,因为我的全身每一个毛孔没有一点感觉,我不能动,完全不能动!但是我又能听到一些声音,很遥远很模糊,而且,谁还给我喝了点水,冰凉的**流进喉咙里,让我的喉咙不再灼痛,这种迹象又像是还活着。
我努力地想睁眼,却连眼皮都抬不动,最后,我听到八哥带着哭声在说:“岩上啊!快起来,快点起来了,你他娘的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玩,快起来!我不跟你顶嘴了,我不瞎胡闹了,我也不跟你抢东西吃了,你快起来啦!我不跟你玩啦你再不起来!”
我草!我禁不住一股火气上涌心中一阵骂娘,我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却如针扎般刺痛无法睁开,我说:“八哥啊!”八哥见我舒醒立即破涕为笑着答应我说:“哎哎,我在呢,在呢!”
我说:“你他娘的不跟我玩要跟谁玩,跟初一啊?他可不爱搭理你,他忙得很。”我的声音极微弱,但也是我拼命挣扎着说出来的,说完这话,我已经累得直哆嗦了。八哥把我的头抱在怀里,笑着说:“只要你不死,我就跟你玩,无条件的跟你玩。”
我轻轻的点头,这时,初一递给八哥一碗水让他给我洗眼睛,八哥用毛巾沾水小心地帮我洗着,又找到棉签给我清洗耳朵,最后把湿毛巾盖在我眼睛上,扶我睡好,给我盖上大衣。
接下来我就听到库巴江说:“有一只骆驼陷进去沙子里了,还有水,水全部在骆驼上,也没有了。”说着,我听到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确实,在沙漠里没有水是寸步难行的,今天才是第一天,我们就损失了这么重要的装备,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很沮丧,大伙都默不作声,暗自忧虑着明天以后的日子将会是何种困境。
我眼睛上盖着湿毛巾,看不到大家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处于一种无言的失望状态,这时,库巴江沙哑的声音再次说道:“是我大意了,我应该先把拉水的骆驼赶上来啊!我怎么就这么大意了呢!”
说得声音哽咽十分自责,初一说道:“库巴江大哥,这不怪你,这只是意外。”八哥也附和着说道:“是啊,谁也不知道流沙速度会那么快,我们把东西都提上来后再下去找就什么都没有了,那里全部变平了,哎呀,太恐怖了,就只是一分钟时间啊,这沙子底下太恐怖了。”
这时,方正的声音说:“这个沙漠本来就是个流动沙漠,世界排名也在前十位,我只以为我们还没有进入塔克拉玛干呢,其实,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库巴江说:“现在,我们只能往回走,把东西备足了再重新进来,前进是不行的了,真正进入塔克拉玛干腹地还得走三天,而回去只要赶一天的路。”
他这话我听懂了,没有水进入塔克拉玛干还有三天的路程,在那里我们可能停留的时间还不好估计,就算只是一两天,那么还要算上我们出沙漠的时间,又是四天,合计一算,就是大约十天了,没有水我们绝对不可能支撑那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