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空性之花
入夜后,女佣做好了饭菜,端上楼招呼沈孟吟用餐,而后就和她道别准备下班。
沈孟吟笑着道谢,却没急着开动。
任那道羊排没了热气,她仍坐在画布前全神贯注。
耳朵上别了一支画笔,嘴里咬了一支,指缝里还勾着几支,熟稔地换着底色轮番勾勒金线。
她在试着将文艺复兴时期的神性作品中的独特画风融入最新的这副唐卡,灵感源于今天见到的那对璧人。
这一次,不画佛,不画神,只画人。
用她笃信的理论,人是未醒佛,佛是醒来人。
画了不知多久,屋内的顶灯扑簌簌闪了几下,她也没注意,仍目不转睛盯着画布。
直到全屋跳闸,陷入黑暗,她才无奈放下画笔,赤着脚跑到阳台。
见整片街区都陷入黑暗,她回想到上周就有警员巡逻提示,告知这一片老城区最近电路老化,可能随时会有跳闸风险,要是遇到跳闸不要惊慌,拨打抢救电话后会立刻有专人上门。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有几家开了门,三三两两走到主干道互通有无,约莫是已经有人拨了维修电话,众人继续回到屋里静静等待。
沈孟吟从柜子里摸出两根蜡烛,点着了,屋子里总算有两团微弱的光源,铺不满全屋,堪堪照亮了餐桌,用餐足以。
所幸夜色动人,暖风悠悠,两点烛火,气氛更甚。
她倒了杯勃艮第,坐到餐桌前,正要抄起刀叉,听到门外有窸窣响动。
有人闯入?!
就算断电,警报器也能坚持一周。
什么人这么不要命,竟然黑了她的全屋监控……
沈孟吟眉眼骤冷,刀柄一转,刀尖朝内,紧握在手中,缓缓踱到门边,站定了有利位置,以备随时勒住来人咽喉。
门把手被小幅度拧开,她屏住呼吸,就着月色下推门而入的那道影子拉长的角度,找准出手的位置和时机。
待来人探出半个头,她从门背后闪现而出,左手肘勒喉,右手出刀,刀尖直抵动脉。
来人轻笑了声,一动不动,就站在原地,乖乖做她的猎物。
许久不见,武力见涨。
看样子这段时日没少训练,一招一式颇有章法,堪比专业级别。
林宽教得不错……
待闻到来人身上的熟悉香味,沈孟吟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大了一双眼睛。
下一秒,松了手,冷了脸,背过身,眼睑垂下,努力调整着呼吸,刀柄还捏在手里,却被攥得更紧,一副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她的背影骇人,沈谕之清了清嗓,讨饶似的喊她:“阿吟。”
沈孟吟拎起酒杯,猛地灌下几口,酸辣上头却依旧平息不了乱窜的心绪,大步流星走到阳台,酒杯一放,手肘撑开,转身看他,一脸淡漠。
“好玩吗?”她语气不善,讽刺味拿捏了十分。
沈谕之张了张嘴,不敢答。
“我问你,好玩么,沈谕之……”
“墓碑不都有了,那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是什么?鬼魂?”
她气得不轻,胸腔剧烈翻腾,举起酒杯,一口见底,转而将酒杯直直扔到他脚边,炸开一地的残渣。
沈谕之依旧如如不动,从暗处一步步踩着碎渣缓缓走出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为那张天生的冷白皮上镀了层淡蓝色的细闪,还真像极了还魂的鬼魅。
从硝烟和炮火里裂变而生的男鬼,漂亮依旧,阴湿依旧,无声撩动她心弦的本事也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