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谢蕴折腾得够狠,明锦也没能躺上多久,睡意就侵袭了过来。
在众人离去以后,谢蕴又悄悄折回了明锦的寝房,他守在外室。
灵敏的耳力令他听清了明锦啜泣的声音,这声响像是钝刀子一样,在她心脏上面一刀一刀的割着,他就这么负手等着,等到了明锦的唿吸变得平稳。
在黑暗之中,他撩起了床帐,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就算是在睡梦之中,她依旧紧握着拳头,呈现防护自己的姿态。
谢蕴低下头,在她额际落了一个吻,“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我会保护你的……”他慎重其事的许诺着,低低的声音空寂的消失在黑暗之中,得不到回应。
谢蕴又在她身边坐了一阵子,他握着她不安的手,直到她真的睡沉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到偏厅接受了老府医的诊治。
这位老府医,也不是普通的医者,这是谢蕴军中退役的老军医,医术了得,而且艺高人胆大,只是后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不得不退了役。
谢蕴的别院里头的奴仆,有许多都是战场上的老战士和伤兵,以及这些战士的家眷。
方才没人注意到,可如果仔细去看,便会注意到老府医的脚步有些不自然,那是因为他的左腿,已经换成了木制的义肢。
老府医的义肢是谢蕴寻巧匠订制,做得精巧,平时又藏在裤管理,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
北方湿冷,谢蕴便让老军医到江南养伤,老军医倒是闲得发慌,都给府上养的鸡鸭鹅看起病来了。
“大将军这是为了那姑娘,演出了一场苦肉计啊!”寻常人等皆怕谢蕴,可这些上过战场的老将士,总能得到谢蕴多一份的敬意。
也是看惯生死了,也就不那般拘束了,还能调侃谢蕴一两句,如果是其他人开了这个口,谢蕴必定严惩不贷,可谢蕴对于这些老军医,却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
原因无他。
在战场上,他们就是救苦救难的在世活佛,谁会对神明不敬呢?
“欠了太多。”谢蕴在老军医讶异的注视下,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大将军也是为国为民,明小姐一定可以理解的。”天下百姓敬重谢蕴,军中将士更是把他奉若神明。
不过……
在自己的妻子那一块,谢蕴已经失去那一份敬爱了。
谢蕴轻叹了一声,“但愿如此。”
攻城叫阵的时候,拿俘虏人质来扰乱军心的事情古今皆有,可是……那些被牺牲的人质真的能理解这强加的大义吗?
“肋骨没断,但是有些裂了,大将军这些日子可仔细小心,别牵扯伤口了,那没轻没重的事,更是少做一些好。”
沙场老将了,讲话总是带了一点腥羶色。
“这可不好说,还请李医多费心,给我治了,不然这才抱得美人归呢!”
老军医有些惊讶的望着自己追随多年的小将,在他记忆中,这人似乎失了人情味儿,如今却是鲜活了不少。
“年轻可真好啊!我们家那口子先我而去以后,便没有这般烦恼了啊!”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就特别喜欢这样的话题,谢蕴愿意陪他搭上一两句,他脸上的笑就没有散去过。
“大将军都这么说了,我若不能让大将军表现出英勇的一面,那便是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