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一
——与上海逸飞集团陈逸飞总裁谈娱乐财富
问:众所周知,陈逸飞是一个画家,人们认识您,了解您,主要还是通过您的画,很多人对您的身份的转换感到很突然。
答:纯粹艺术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或者,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与商业绝缘的所谓纯粹艺术。艺术家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商人,没有买主的艺术品一钱不值。没有哪个画家不想卖画,即使梵高也不例外。只不过后人为了商业上的成功,把他重新包装成一个画神。所以,实际上我的身份并没有转换,只是身兼双重身份(艺术家与企业家)而已,至于大家感到突然,我觉得不应该,我倒认为我往海里面冲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不下海才不正常。艺术领域和商业领域有许多地方是相通的,甚至是相辅相成的。比如画画本身,就像做一件产品,只是这件产品的制造除了要靠双手之外,更要造灵感。做企业实际上也能够给我很多灵感。这种交流是双向的。而有了产品,要得到人们的认可,也就是要卖得出去,必然就还要有包装、推广等等,这个过程就是一脉相承的了。
问:通常,人们对艺术家都带有一种敬仰的感情,或说,希望他们多一些清高,别那么"凡夫俗子"。做生意却是一件俗到家的事,您如何理解?
答:如果要现在的艺术家过一辈子清贫的生活,而他的价值要在百年之后才被承认,比如梵高,那是社会对艺术家太苛刻的要求,是笑话,也是一种悲剧。以前的艺术家往往带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但现代社会中艺术家和普通人的距离大大缩短,因此艺术家应该努力把自己的艺术观传递给大多数人,让艺术,让美的事物走向普通人。从这一点上讲,我不羡慕呆在画室里的梵高。
问:艺术家似乎与电脑设计师相距颇远,而厂商和艺术大师合作开发产品更是前所未闻。有人认为,陈逸飞加盟联想,将为联想的产品带来更深邃的文化魅力。您为何要为联想的产品做设计顾问呢?
答:我开始时也很犹豫,但和联想的人交流后,感到自己的大美学、大视觉的美学观念与联想的"科技美学"观念是一致的。我认为美是无处不在的。绘画是美的一种载体。现在绘画当中美的"基因"流到了各种载体中,电影、电视、电脑……18、19世纪工业设计作为一门学科独立发展,就是为了改变非常粗笨的蒸汽机工业造型。100多年工业设计的发展使我们的生活多了那么多赏心悦目的工业品。中国的民族品牌产品中应当加强工业设计的成分,我愿意为中国最著名的民族品牌的发展注入自己的一份力量。
其实,我早与有缘,很多年前我就成立了逸飞工作室,通过因特网传播我的大美学观念。我注意到了苹果公司的电脑,我个人的力量很有限,如果组成一个班子,大家共同努力,一定会做出更好的产品。
问:在您的商业行为中,您的取舍的标准是什么?因为我们知道,您现在涉及的领域包括绘画、商品设计、电影等等,也就是说,究竟什么才是陈逸飞的"中心思想"?
答:我称它为"大美术"。我一直用它来涵盖、构筑一座生活艺术设计的舞台。比方说,绘画其实也是一种设计,之间的差别不大;凡是跟视觉有关的东西我都很有兴趣。我把设计的概念运用在生活中,然而有些事我做不了,像我不买股票、不做地产……。
我这个人做事有三个原则,第一是喜欢,不喜欢的就一定不做。我的画现在挺值钱,如果我把开公司的时间用来画画,也许赚钱更多。但是当我老了时,能和朋友一起看我拍的电影,比有多少小洋房、游艇,我觉得要富有很多。我通过拍卖会认识了很多非常有钱的朋友,他们叫我把钱投进股市,自己不用管,让他们来操作,保证赚钱。但是我不喜欢做股票。
第二个原则是自己有条件做。条件是指资金和知识。所以我这些年做的产业都是我懂的,而且初期投资都不大,因此也就能很快就赚钱。
最后的原则是对社会要有好处。这好处不是要唱高调,而是指我不愿意把我的视觉艺术让很有限的几个人欣赏,而是希望让越多人欣赏越好。我要求我旗下的产业要当年就赢利也包含这层意思,因为市场认可才会有钱赚,而让大家欣赏才会有市场。我做这些时,初衷其实是想花钱实现我的理想,没想过会这样赚钱,也许这就是别人说的能花才会赚的意思吧。
问:那么,您的企业现在的运营状况怎么样,原始的资金积累都是您攒下来的吗?
答:企业现在的运营状况非常好。逸飞集团现在已经汇集了服饰、影视、广告、装潢、模特经纪和网络、杂志、报纸等多种文化性的经营项目。当然,逸飞公司成立的时候仅有10个平方米,挤着5、6个人,大家有点什么创意就写在白纸上贴在墙上,现在是3000多平方的写字楼,还有5000平方米的商铺等在外面。谈到原始积累,真有些伤感,逸飞集团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贷款,没有外来投资,实实在在都是我自己的钱在运转。因为用自己的钱,能够承担100%的风险。
问:但据我所知,去年年底,逸飞集团与全球最大的贸易集团之一日本的伊藤忠商事、软银中国风险投资基金、法国最大的投资基金和香港上市公司锦海捷亚签了风险投资协议,在资本运作方面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成为资本的宠儿?
答:去年下半年开始,风险投资在上海滩乃至整个国内全面缩水,在这一背景下,风险投资商能够看好我这个画家,我感到十分荣幸。事实上,世界上最大的风险投资基金软银集团早就盯上了浅水滩打转转的我,在上海这个商业的"海"边呆久了,鞋自然就湿了,但我还是随时准备要"上岸"的样子,软银候着机会一把把我推向了"大海"。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逸飞企业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
软银中国风险投资基金高级副总裁兼财务总监石明春曾经对我说,软银非常注意陈逸飞近两年的变化,两年里我将逸飞企业的品牌商业化的速度和程度让投资商感到满意。软银投入风险资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逸飞集团这个家族式的企业迅速机构化,也就是加速其个人产业的企业化演变过程。软银的第一笔风险投资已经到位,第二轮融资也正着手进行。
从名人的角度来说,风险投资看准的是陈逸飞这块牌子。他们认为逸飞这块牌子做服装和其他生活用品比如皮具,有一种不言自明的"贵气",加上陈逸飞亲任艺术总监,这贵气里透着优雅脱俗——反正,这是市场中的稀缺资源。
问:1997年,你的《罂粟花》拍到了87万港元,保持着华人画家拍卖的最高纪录,如今又签约于大名鼎鼎的英国画廊。你是如何理解并把握艺术与市场二者之间的关系?
答:绘画的流通本身就是一种商业行为,所以商品就是流通的艺术品,你不能说因为它是商品就没有艺术价值、就不是艺术品。这只是价值观的认定,凡事有区别,但都在一个大范围里。在小农经济的时期,自己关着门、画张画、喝杯酒自我欣赏,好像挺不错的;但以现在的生活方式,就必须要问:你这个艺术品是要面对谁的?最终极的作用是面对大众,因为现代社会已经不是一个封闭的农业经济社会,现在求的是流通、产业。
问:所以生活设计与商业行为结合是必然的?
答:是。对一个艺术家而言,你是把钱放在第一位呢?还是把表达自己美感、感觉放在前面?
问:把钱放在前面的就是商人了?
答:如果把感觉放在前面就是艺术家了;但艺术家也需要流通。我常常在想一件事:等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人们会怎么看待我的画?在这样的事情上我一点也不糊涂,我是第一个进入画廊的亚洲艺术家。画廊可以说是现代最权威的画廊,这算我幸运,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舞台,我必须做一场好的表演,因为有这个条件我才能做好其他的事。从另一方面来看,做服装、做其他与艺术相关的事,也给了我许多活力与新的刺激,使我不得不重新看待我的画。今天画的,和明天的一定又不一样。不一样,并不表示哪个比哪个好或不好,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轨迹。
我没有那么沉重的包袱要做"大师",否则我得天天画"大师"的作品了。我不是用这种心态过日子的。我觉得我很轻松,做一些我喜欢做的事。等哪天我躺在**不能动了,想想这一辈子,想玩的都玩过了,也就不遗憾了吧!哈哈!
问:这是一种非常良好的心态,就叫做寓挣钱于乐吧。我是研究娱乐经济的,我想听听您关于娱乐经济的见解。
答:我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看,每一个艺术家都有着同样的一种渴望:创造出一部轰动作品。轰动作品,作为一个金光闪闪的目标,并非易如反掌可得的,它是驱动娱乐经济的根本动力之所在,也是积累新的财富、带来转眼即逝的赫赫名声的根本动力之所在。
在娱乐产业,以及越来越在娱乐经济中的其他业务中,轰动作品已成为定义成功的惟一因素。一部轰动作品远远不止是指经济上的成功,它也带来新的文化影响,使人们得以以新的眼光看待自己。人们从他们听到的歌曲中,从他们所看到的电影中,从他们所阅读的畅销书中,从他们所穿着的时髦衣饰中,从他们所驾驶的时款汽车中,对自己进行定位和诠释,轰动作品将普通的商业行为转变成消费主义文化的代言人。
轰动作品的效果往往是积累性的和有渗透力的。通过更多的分销商店带来的数目庞大的娱乐选择的组合,在不同层面上追逐着挑剔的消费者有限的时间和注意力,在娱乐业和它所触及的每一个产业展示着一系列的全新的力量。对消费品产业带来的娱乐内容和娱乐体验的**力,改变着市场部门的格局,将其引入消费者的兴趣之中,通过娱乐产业的运行规则将各个公司推向一个或者制造轰动产品或者砸锅亏本的运行状态之中,根据这种测度标准,轰动作品作为企业存在的条件是不可或缺的,在过去,偶然可得的轰动作品一度被视为是幸运才能获得的意外收获,而今,它已成为任何一家公司在任何一个成长计划中确定战略概念的基本要素。
问:听说你与你的儿子陈凛表达自己想法的方式各不相同:你喜欢用艺术说话,而你儿子喜欢用市场说话,共鸣的时候多呢,还是争吵的时候多?你们如何追求求二者的协调与平衡?
答:陈凛好学、聪明。陈凛在上海读到中学,在美国读高中、大学,攻读电脑专业,其后被剑桥选中,进修一年"政治和经济",毕业后在华尔街做过三年融资工作。在风险资金的融入过程中,他起了重要作用。其中,全球最大的贸易集团之一的日本伊藤忠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就与我们合作成功,他们称"除了看好逸飞品牌,更重要的是看好陈凛这个人",我希望陈凛能更深地了解中国的国情。
成长中,我始终给他一个自由的空间,别人总以为我一直指导他,而我是给他建议,到此为止,如何选择由他决定。当然,我和他毕竟是两代人。儿子在国外成长,从事金融业。服装公司要把赚钱和做艺术结合好,有些设计很优秀却未必有市场,可以走在"天桥"上,却不能走在街头。"很多时候我用市场说话,他用艺术说话,我们一直在寻找共同的平衡点,所以我们会共同进步。"这是陈凛关于我们父子俩"矛盾"的主张,我很赞赏。
在公司,只要我们父子在,办公室的门就不约而同地"永远"敞开着:外面的人可以随时看到我们,可以及时地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