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了自己曾对丈夫的爱是多么的深厚,只要是丈夫爱吃的东西她从不舍得吃一口,从不让丈夫干家务。因为没有父爱,没有母爱,所以她特别珍惜这唯一属于她的夫妻之情。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亲,在她上大学的时候母亲又离开了。妹妹一直是她带着,为了妹妹她吃了很多的苦,为供妹妹上学她连一双袜子都舍不得买,成家后还在偷偷给妹妹钱。可是,这些让她付出最多爱的亲人,在她最痛苦,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都无一例外地把她抛弃了。所以她没有任何理由活下去了……
一声闷雷在头上滚落下来,她一下抱住了我的腿。我感到她和身体在不停地抖动。我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把她抱紧……
活着是对生命的责任
好久,好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她说的太累了,这种重复痛苦的本身就是往伤口上撒盐,但是没有办法,我必须要知道她的痛在那里。然而听完她倾诉,我的心如同被夹在一个铁夹子里,我感到它在流血,它在隐隐作痛。面对这样不幸和痛苦的人,我能说什么呢?好象我的所有“能耐”都枯竭了。劝她要有信心,好好活着?这未免有点太牵强,太言不由衷了。换了我是她,我会比她活的更好吗?我也不敢保证。她真的是太不幸,太痛苦,太无助了,沦落到这种山穷水尽的程度,除了死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然而生命终究是生命,再苦也没有权力放弃,这是我对生命的理解和感悟。这个念头的一产生,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死是非常容易的,瞬间就可以结束一切。”
她显得有些兴奋:
“这么说您同意我死了?”
“起码我理解,深刻的理解。”
她急着从口袋里揣出一封信,是写给儿子的:
“等我死了,等我的孩子长大了,求你寄给他,让他知道他的妈妈是怎么死的,他的爸爸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死也瞑目了……”
“你先别急,这是后话,等我们把话说完再安排后事也不迟。”
她又把一张十元的钱票递给了我:
“这钱是我一直留着买毒药的,给您吧……”
我把钱推还给她:
“你留着吧,如果需要我就给你买了,不用你拿钱。”
“不!司老师,您这么不容易,我怎么能要您为我破费呢。象您这么高尚的人,我都应该为您做点什么,可我今生没有这个机会了,来生再说吧……”
“您这番话让我感到从没有过的无地自容。”
她莫名其妙地:
“为什么?”
“象我这么无能的人还谈什么高尚。”
她急了:
“您别这么说,人们都叫你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听说过这样的‘活菩萨’吗?为一个不能自救的人去买药让她自杀?我没有想到我这辈子也能当回‘杀人犯’,足够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司老师,我……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可……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别急,听我说完你再说。你没有错,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咨询,宗旨只有一个,让人们懂得生命的可贵,明白痛苦的挫折是生命的全过程。教会人们要坚强,要自信,要有勇气面对任何苦难,活出生命的高质量。可我没有想到,我的工作要添加一项,那就是帮助那些执意不想活的人去死,这对我是一种新的挑战,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我给您出难题了?可是,决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是你帮我的呀……”
“可良心知道啊,这个世界上唯有一种东西不能欺骗,那就是良知……”
“司老师,我……”
“你不用想太多,我应该感谢你,是你提醒了我,今后再遇到你这种情况的我该怎么办……”
“不会,决不会。象我这种命运的人只有我自己了。”
“远比你不幸的人多的是,只是我们眼界太狭小了,只看到自己的不幸和痛苦,其实比我们不幸的人太多了。我不知你今年有多大,估计也有?……”
“我三十七岁,我儿子都上中学了。”
“三十七岁,说明你有过起码三十年的好时光。你知道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没手没脚,有的全身瘫痪,话都不会讲,别人给饭就吃,不给就饿着。按人生享受这一点讲,他们等于白来人世一回。可他们还是愿意活着,一直等到寿禄尽了他们才不得不离开这个只给了他们痛苦和屈辱的世界……据说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一直活到20多岁。他的妈妈年老多病,再也没有力气伺候他了,有一天就哭着对他说,妈妈很快就要死了,丢下你妈不放心,就把毒药放在水里想让他喝下去。可他却躺在那里哭着央求妈妈别药死他,他不想死。妈妈痛哭着说,孩子,妈妈也不愿意这样做,可我死了你怎么办哪。他说:妈,那就等着到了那一天让我自己饿死吧……妈妈抱着儿子痛哭不止……”
多活一分钟都是痛苦
我看到她哭了,两行泪水从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了出来,我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你上过大学,有过幸福的爱情,还有可爱的儿子,可以说人生的美好你都享受过了。人不可以太贪婪,只要体验过了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