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亲爸吗?你妈呢?他们有没有文化,有没有人性?他们为什么这么打你?”
她对我这太多的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茫然地看了我几秒钟:
“是我亲爸爸”
“你爸爸这么打你,你妈妈呢?她还活着?”
显然我最后一句是气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智:
“对不起,我想知道你爸爸把你打成这样,你妈妈为什么不管?”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妈妈帮着爸爸一起打我”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司晶老师,我是一个没有出息,不可救药的,下,下流的坏孩子……”
“下流”这两个字说出来是很难的,她不情愿接受这样的评价,但她还是强加给了自己,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
禁果像鸦片
张野十四岁,是某校初中三年极的学生,虽然她哭得已经一时无法还原本来面目,但还是能从她细腻的皮肤,肿起的眼睛中看出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而且性格很内向。爸爸妈妈都是普通工人,妈妈已经下岗,爸爸也面临着下岗。他们一直希望女儿能有出息,不要像他们这样无能,所以对她管教一直特别严。放学必须马上回家,不准和男同学接触,不准和女同学出去玩儿,不准看课外书,只准她念课本,有个好成绩。她并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学习也一直很好,总是在班级前十名,但父母的愿望是让她的成绩再往前排。半年前,她同班的一个男同学在放学的路上突然塞给她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张野,最近几天我一直观察你,我发现你不仅美丽,而且很含蓄,不像有些女孩子疯疯癫癫的,我更喜欢你这种古典的美。可我发现你活得并不愉快,我猜对了吗?”她的心狂跳了起来,因为太突然了。她捂着自己发烧的脸,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了好半天才往家走。
这个男孩子叫尤刚,是班里的语文科代表,从小就爱看小说,读了很多中外名著,和同龄孩子相比,较有思想,长得也很帅。再加上他性格比较稳重,显得很成熟,班里的同学都很尊重他,也是女孩子们追逐的对象。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对她如此关注。之后,她总是发现尤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感到心慌,感到意乱,感到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她终于控制不住早恋了。她感到只有他能理解自己,懂得她的苦恼……她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听他讲话,并也想尽一切办法创造机会和他出来约会,因为她从不说谎,所以没有被父母发现。
可她的压力一直非常大,每出去一次都心惊肉跳,怕同学遇见,怕老师知道,更怕家长发现。脑子里老是想着这件事儿,上课总溜号,因此她的学习成绩开始下降。终于有一天让父母发现了马脚,爸爸开始跟踪她……
一个周六的下午,她约好尤刚一起出去。她想了一夜,最后谎称是学校有事,要晚一点回来。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爸爸竟然偷偷在后面跟了出来。她和尤刚在公园的背阴处整整坐了一个下午,而且有了很亲昵的动作……没想到这一切都让爸爸看见了。晚上,和尤刚分手后,她如痴如醉地回到家里。正当她暗自兴奋的时候,爸爸站在了她的面前,那双箭一般锐利的眼睛,让她下意识地一屁股坐在了**,爸爸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上哪去了?说!”
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到浑身一阵发冷,不停地抖了起来。接下来的便是遭到爸爸用皮带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打。她惨叫着,几次跑出去都被妈妈拉了回来。妈妈发疯似的哭着骂她: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呀,我和你爸爸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我们起早贪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能成人吗?可你竟然出去干这丢人现眼的事儿。”
已经气疯了的爸爸又向她举起了皮带,几乎已经动都不能动的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就向外冲。爸爸猛虎捉小鸡般地扑过来捉她,这时妈妈把爸爸拦住了,她这才“逃”了出来。妈妈撕心裂肺地在后面喊她:
“快回来,你上哪儿去?”
接下来是爸爸的一声怒吼:
“让她去死!”
爸爸的这句话仿佛对她是一个提醒,她踉踉跄跄地跑到街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死!她找到一家私人药店,买了一包老鼠药,因为她知道,安眠药是不会卖给她的。开始那个卖药的睡眼朦胧地看了她一会,看她那副样子,又是在半夜里来买药,可能也划了问号,可是最后还是利益战胜了良心,把药卖给了她,她还特意证实了一下是不是“药人”的那一种。把毒药拿在手上,她一下子像找到了一个避风港,一个救命绳,一个自由王国……
阿姨——老师
她半倚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前方,讲述着自己的遭遇。那神态,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简直像个饱经沧桑的老者。她眼眶里不停地向外淌着泪,双手一动不动地端着一杯水,身边放着一盘我几次劝她吃,她却没吃一口的糕点:
“你的药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的手和胳膊全都被打伤了,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包老鼠药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递给了我。拿着这包药,我内心感到无比沉重,但仍很平静地问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吃?”
“从您这出去……”
“不准备和父母商量一下?你的生命可是他们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