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阿拉米斯冲那位自称布瓦特拉西的朋友的人转过身去,继续对那人说:“况且,我想,我亲爱的布瓦特拉西的这位挚友,我与布瓦特拉西也是朋友,而且讲起交情来还不比您差。所以,这条手帕可能是从我的口袋里掉出的,也可能是从您的口袋里掉出的。”
“不是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那位卫士叫了起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不是这样的!”
“你以你的人格担保,我也可以以我的荣誉发誓。那么,显然我们中间总有一个人是说了谎的。如何是好?这样吧,咱们各持一半儿,如何?”
“各持一半儿?”
“不错。”
“好主意,”另外两个卫士大叫了起来,“好主意——所罗门王的判决[所罗门王是古以色列国的国王,以智慧过人而著称。一天,有两个妇人为争一个婴儿请他判决。她们共争婴儿是自己亲生的。所罗门王说两个人不必为此争论不休,将婴儿一劈两半,让她们各取一半就行了。一个妇人表示同意,而另一个孩子的真母为保全孩子性命则坚决表示反对。最后,所罗门王将婴儿断给了后者。]。没错儿,阿拉米斯你就是聪明,不同一般的脑子。”
说到这里,几个年轻人哈哈大笑。大家当然也会想到,这样的争辩是不会有任何结果。过来一会儿,他们的闲聊就这样结束了。四个人彼此友好地握过手,就当作没发生什么事,各走各的路。
刚才,在他们谈话期间达达尼昂一直是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站着。这时,达达尼昂看他们各自离开了,心想:跟这位高尚的骑士和解的机会到了。阿拉米斯没有再理达达尼昂,径直离开。达达尼昂怀着和解的良好愿望赶了上去:
“先生,我希望您会原谅我……”他对阿拉米斯说道。
“啊!先生,”阿拉米斯打断达达尼昂的话头,“请允许我向您指出,今天,您在这种场合的举止的确不像一个有礼貌的人。”
“您说什么,先生?”达达尼昂听完大声叫了起来,“您……”
“我认为,先生,您并不傻,尽管您来自加斯科尼——我想,您也会明白一个人决不会无缘无故踩在手绢上。真见鬼!难道巴黎的大街是用亚麻布铺成的?”
“先生,”达达尼昂发怒了,目前他争斗的天性战胜了和解的愿望,“如果您打算侮辱我那就大错而特错了!不错,我来自加斯科尼——既然您已经知道这一点,那我就告诉您,加斯科尼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们即使为了一件愚蠢的事也只是道歉一次,更何况那事不是自己有意而为之。他们所要做的,无须比他们应该做的更多些。”
“先生,”阿拉米斯答道,“我生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打架的人,我对您说这些,并不是故意挑衅要与您决斗。我原本的意愿并不是做火枪手,做火枪手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所以,我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才出手,而且总是非常厌恶。但这一次,先生,事关一位贵夫人的名誉……”
“您是在说,是我损害了她的名誉?要说的话,是被你我两个人损害的”达达尼昂叫了起来。
“是啊,您为什么笨手笨脚把那手帕交给我?”
“那您为什么笨手笨脚把那手帕掉出来?”
“我刚才说了,我再重复一遍,先生,那条手帕不是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
“您说了两次假话,先生,我亲眼看到它是从您的兜里掉了出来的。”
“啊!加斯科尼佬儿!您竟然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好吧,先生,那我就来教教您怎么做人!”
“我呢,先生,我要打发您回老家去做弥撒。神父先生,那就来吧,拔出剑来,咱们现在就比个高低。”
“等一等,我漂亮的朋友。我想咱得换个地方。这是哪里?埃吉翁府的对面,也许府内全是红衣主教的亲信。谁也说不准,他们看到了又会向德·特雷维尔先生挑衅的。谁能告诉我,您不是红衣主教派来取我的脑袋的呢?可是,我偏偏非常珍惜我的脑袋,因为它长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挺合适的。所以我要结果您,不过以免您向别人夸口您是怎么死的,就需选一个僻静之处——在那里我会宰了您。”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劝告您不要过于自信了。还有,请别忘了带上那条手帕,不管它是不是您的,到时候您也许用得着的。”
“先生是加斯科尼人吗?”阿拉米斯问道。
“不错。只是,为谨慎起见,先生不打算推迟我们的碰头时间吗?”
“为谨慎起见?不错,谨慎对教会来讲是不可或缺的。但对一个火枪手来讲却并不是一种美德。不过,由于我当火枪手只是暂时的,我最终的目标是做一个神父,所以谨慎的选择必不可少。好了,咱们在德·特雷维尔先生府邸两点见,到那时我再通知您适宜的地点。”
这之后,两个年轻人相互敬了礼。阿拉米斯朝向卢森堡公园那边走去,达达尼昂见时候不早,就奔向赤足圣衣会修道院那边。他边走边想:
“毫无疑问,我这条小命儿今天准要丢了。但是,我就是死了,至少也是被一名火枪手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