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嘀嘀——!”
后面被堵住的一长串车龙里,一辆大卡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声音又长又刺耳,紧接着,更多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汇成一片催促的噪音。
红袖箍被打断了思路,烦躁地回头看了一眼堵成长龙的路口,又看看手上那张“第三机械厂”的运输证明,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证明塞回给应国森。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别堵着路!”
“哎!谢谢同志!谢谢!”
应国森如蒙大赦,一把抓回证明。
他迅速摇上车窗,挂挡,松离合,卡车沉闷地吼了一声,重新启动,几乎是贴着那几个红袖箍缓缓驶过了路口。
直到卡车开出老远,彻底汇入省城的主干道车流,车斗里的刘巧妹才猛地松开岳红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岳红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冷的汗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
卡车最终停在省城西郊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旁,靠近省城最大的钢铁厂生活区。
此时正是下午下班时分,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前进帽的工人三五成群地从巨大的厂门里涌出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钢铁厂特有的铁锈和煤烟混合的气息。
应国森和应国明跳下车,手脚麻利地解开捆货的绳索,掀开油布。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亮了纸箱上清晰的磁带、电子表字样和那几件叠放在最上面颜色鲜亮的衬衫。
看到货物完好无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这儿了。”应国森环顾四周,“钢铁厂工人多,工资高,年轻人爱赶时髦,我看行!”
应国兴早已按捺不住,和应国明一起把几个装货的纸箱搬下来,充当临时摊位。
岳红则迅速打开自己的小包袱,竟从里面抽出一大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粗布。那是她在家做活计时垫在缝纫机上的,此刻被她麻利地铺在其中一个纸箱上,又把几件颜色最亮眼的鹅黄和浅粉衬衫小心地抖开,挂在了旁边卡车的后视镜和车门把手上。
布料轻薄柔软,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飘动,瞬间吸引了路过的目光。
刘巧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还在狂跳的心脏,也蹲下身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盒盒磁带,邓丽君、徐小凤、谭咏麟……那些光彩照人的港台歌星头像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她拿起一盒邓丽君的,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林铃的话在耳边回响:“十八块!不讲价!独一份!”
“电子表!磁带!最新款的衬衫!羊城来的时兴货!走过路过别错过啊!”应国兴的大嗓门已经率先吆喝开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几个刚下班的年轻工人被吸引,好奇地围了过来。
“哟,电子表?啥样的?”一个瘦高个的青工探头问。
刘巧妹赶紧拿起一块普通的黑色电子表,摸索着按下旁边的按钮,小小的液晶屏立刻亮起,显示出清晰的数字时间。
“看!多清楚,走时准得很,才八块钱!”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
“八块?”瘦高个撇撇嘴,“百货大楼里国产的也差不多这价……”
“那哪能一样啊!”应国兴立刻接上,拿起一块红色表带,颜色更加鲜亮,“你看看这个,带夜光的。晚上不用开灯也能看清,羊城那边都抢疯了,十二块就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