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赵羽成反而觉得更有趣儿了。
一个时辰之内,素海镇所有海运帮派的帮主便被五花大绑的跪于客栈门前,脖上架着大刀,只要一声令下,顷刻便会身首异处,惹了事的老头躲了一夜之后,便匆匆现了身,递上了解药。
赵羽成亲手接过,却是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剑,一剑封喉送他上了西天,呼伦明月一阵欣喜,“赵羽成!快把解药给我!”
赵羽成在手中掂量着,不由的眯起了狭长的双眸,向后一抛,解药便落入身后暗卫的手中,“短时间内他还死不了,待你们出了大梁才可得到这解药。”
呼伦明月却是玩弄着手中的九铃鸾刀,咯咯的笑着,“好啊!这么卑鄙的人,你是头一个能入我眼的,我今个儿不与你计较,往后,再找你算账。”
客栈大门敞开,从里走出已换了一身女装的颜沁蕊,她低眸垂首,一脚踏上矮墩便上了赵羽成的车辇,呼伦明月见了,一时诧异,“美人嫂子你去哪儿啊?不是随我们一起回北狄吗?”
辇上飘起的纱帘遮挡了呼伦明月的视线,她看不清颜沁蕊的神色,却听赵羽成说道,“告诉呼伦纪,不是他的东西就不要妄想,老老实实的回去做他的狄王。”
昌元急忙来到车下,他还抱着一线希望,“颜姬!你如此不顾太子的颜面,就是回了帝都也不会安宁。”
安宁么?她真的没想过。
“昌大人,我只想见到弟弟,其他的已经不在乎了。”
华丽的车辇沿着街道缓缓使出城门,昌元紧锁眉中,却是无法释然,殿下真的病的很重,这样的路途亦是无法颠簸,殿下还在水乡等着颜姬。
心下揪着一团怒火,若不是太子已成了那副模样,他断然不会同意再找回颜姬。命亲信快马加鞭连夜赶往水乡告知,看着一路绝尘,他心痛欲裂,都道绝美的女色是祸水,若不是亲眼所见太子的痴然,他也是不信的……
车辇四周缓缓放下竹帘,辇外的喧嚣顿时隔绝,也阻隔了万顷光芒,只从竹帘缝隙透出一丝丝的光亮。
昏暗的车辇内潜了令她熟悉的香料,若隐若现的在鼻尖萦绕着,大半的时间,颜沁蕊只是闭眸端坐在一旁,与他如此临近,可心中已无半分喜悦。
“竟把《无量寿》传教给了青楼女子,令本王颜面何存……”
不论是命令,还是平静的述说,一向是那般的冷漠,可如今,他的言语中多少透着些许令颜沁蕊难以琢磨的气息,不知是疲倦还是落寞。
她依旧垂眸,她不愿去看他,亦是不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不过是一曲舞罢了。”
“你说过,《无量寿》只跳给本王一人看。”
“王爷也承诺过许多事,食言的……也不再少数……”
赵羽成手指微颤,她心里是怨恨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怨恨的,指腹触及冰凉的玉佩,便听一声微弱的牵绊声,不由的紧紧攥着,直到日月同辉变得温热,可那颗冰凉已久的心要如何才能变暖……
颜沁蕊从未想过她还有机会再次回到陌都,而且还是和赵羽成一起,城门大开的一瞬,她有了一丝错觉,好似那年站在四邑的城门外,亦是这样的晨曦,浴着浅浅的光华。
可这恍惚顷刻消散,她透过竹帘上的小窗观望着,是啊,这里是帝都,不是四邑。
这里没有漫天的飞雪,这里没有袭身的寒冷,这里植满了飘香的桂树。再有几日便是除夕,城里到处洋溢着喜悦,街边是书写对联的先生,还有拿着炮竹叫卖的小贩,剪好的窗纸横挂在小铺前,都是一样的崭新讨喜。
车辇终是停了,南王府前的红灯笼依旧如初,暗沉的大红色悬挂在檐角,亦如她那年所见。
站在府前的王嬷嬷绽着一脸的笑意迎上,见辇上的女子不由的一怔,颜沁蕊顺手摘下帏帽,久违的容颜不见,王嬷嬷受了一惊,“颜姬吗?”
她没有回应,只是稍稍点头算作回礼,看着赵羽成吃力的拄着手杖下了辇,沉重的步履已不似往年的似风如烟。她没有去搀扶,而是跟在后面小心的下了车。
环儿站在门里静静的等候,见到赵羽成一脸的喜色,“王爷回来了。”
赵羽成“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环儿却见跟在他身后的女子,那样的眉目,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环儿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颜沁蕊见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却是驻足,看着远处的一抹浮云,淡淡的说道,“见你如此,我便安心了。”
没有等她回答,颜沁蕊便随着赵羽成去了,环儿渗出一头的冷汗,“嬷嬷,她……她是颜沁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