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没有朕不知道的事情,想瞒是瞒不住的。”
颜星辰看着眼前龙纹加身的男人,不动声色的说道,“陛下何时放奴才和姐姐回水乡?”
赵羽成倏地睁开眼眸,盯看着他许久,却又闭起了眼帘,“这个……晚些再议。”
颜星辰轻笑了几声,“我不惜服毒助陛下一臂之力,陛下难道要毁约吗?不会……还想着要她吧,陛下可别忘了……她可怀了赵羽良的骨肉!”
“朕自然不会骗你。”
“那就快些吧。”
颜星辰走了,可他的心头却莫名的烦躁,顺手一推,奏折连带着笔墨纸砚一起散落在地上。
如今颜沁蕊已经醒了,可他却只有她昏睡时才敢近身,他知道,颜沁蕊恨他。可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他又何尝不心痛呢。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她是赵羽良的侍姬,早晚会怀上他的孩子。
他重重的跌进宽大的龙椅里,这江山于他,不过是为了生存才夺来的,可站在这最高的巅峰上,才觉出那背后的丝丝寒意。
“陛下,今日在何处安寝?”
托盘上是嫔妃的朱牌,先皇未宠幸过及未封分位的秀女也皆在其上,依次排开,竟也看的眼花缭乱。
赵羽成摆摆手,头却是愈加的痛了,“去凤栖阁。”
凤栖阁虽然是距离神武门最近的楼阁,但因之前只是住了鸣编钟的宫人,所以并未血洗,应算的上是皇宫里最干净的地方了。远远的望去,就是夜间也幻着异彩。
他推门而入,扑面而来一阵寒凉,王嬷嬷迎了上来,“陛下这么晚了还未歇着?”
他不由的握紧了手杖,“睡不着,她……怎么样了……”
王嬷嬷不由的摇摇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怕是会伤人的。”
赵羽成蹙眉,踌躇良久,还是拄着手杖向阁上去了,临窗的那一背身,是如此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她穿了素白的长衫,发髻上插了缟白的绢花,除了乌黑的鬓发,再无其他的杂色。翩翩而起的风吹起那一袭白衣,也吹起了鬓前青丝,显出那绝美的容颜。
颜沁蕊听到声响,不由的回过头,看到他就立在珠帘前,倏地起身,拿起桌上安放的烛剪。
赵羽成见她如此,从心底起了一丝悲凉与愤怒,“怎么?为他披麻戴孝,如今还要殉情不成?!”
颜沁蕊的眸中满是仇恨的焰火,“你若敢靠近一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呵,赵羽成心中无奈的哼笑着,他们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朕念及往昔的情分才会留着你和你腹中的胎儿,你竟是如此的恩将仇报。”
“你我何来的情分可言?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一直都在利用我。我只悔自己当初瞎了眼,竟没看透你是如此的残暴没有人性,你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赵羽成眯起狭长的双眸,看着他爱的女子对自己恶语相向,心下是疼痛的,“你想不想知道,朕……是如何救出颜星辰的?”
见她一脸的迷茫,赵羽成开口说道,“那是端贵妃亲口下令要处决的内侍,即使朕找到大理寺卿也是无济于事。朕是用府上另一个小太监掉包才救出颜星辰的。而那个小太监却因为颜星辰而送了命!在四邑时,你便杀了一个婢女,到了帝都,又害灵妃滑了胎,难道,这些就不是命吗?你的双手……又何尝不是沾满了鲜血?”
颜沁蕊的脑中嗡嗡作响,手上突然没了力气,她没想到颜星辰竟然是这样才出了大理寺,她亦是没想过自己所做的事情。
那把烛剪倏地坠落在地,她身子一软,跌坐到了凳上。
赵羽成缓缓的走向她,“你我是一样的人,你我都是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人。何必要相互作践,朕要是真的残暴,早就杀了你腹中的胎儿,何必还留着这个祸害。”
颜沁蕊有些微微的战栗,他伸出手,摸着她冰凉的面颊,她的眸中暗淡无光,那副失神落魄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你我都是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人……
赵羽成的话语在耳边不住的冲撞,眼前满是赵羽良倒下的画面,她的呼吸渐渐的变得急促,怎么会……怎么会和他是一样的人……
脑中愈来愈乱,双手触及散落在地冰凉的烛剪,只觉气血上涌,她毫不犹豫的抓起烛剪,便向赵羽成刺去!
赵羽成蹙眉,双手一滞,定在颜沁蕊的眉间,他看着那把小巧却锋利的烛剪插在手腕上,汩汩的鲜血涌出,落上她雪白的衣裙,犹如红梅一朵一朵的胜放。
“不,我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从地上站起,靠在桌边摸索着,忽的举起烛台向他砸去,他举起手杖一挥,烛台便打落在地,叮当的声响,便见烛台滚远。
手上已经绽开很长的一道口子,伤口的痛却比不上心尖的痛,他猛地拔出烛剪,扔在地上,看着狰狞的伤口说道,“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