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漓目送着许远洲远去的背影,眼中一片淡然清明。
前世,她视许远洲为家人,不仅因他是许知行的弟弟,更因他天资聪颖文武兼修,日后必有大好前程。
她总想着自己未曾生养过孩子,便把许远洲当成亲弟弟看待。
当时,他沉迷赌钱,整日浑浑噩噩,是她费尽心思,花费大量银子替他周旋,甚至央求小舅舅动用人脉,替他安排入了校衣卫。
她苦心孤诣,为他上下铺路,只盼他日后能有一番出息。
后来,许远洲果然平步青云,一路官拜校衣卫指挥使,手握京城权柄。
那时她心中无限欣慰,以为自己的付出终于换来了回报。
可就在她满心欢喜,以为许家兄弟总算熬出头时,许远洲却在某个阴云密布的深夜,手持圣旨,带领校衣卫冲进了侯府老宅。
铁蹄踏破雕花门楣,侍卫手刀剑将沈家上下围得水泄不通。
那日侯府老宅满堂哀哭,她眼睁睁看着许远洲手持圣旨,将侯府家产尽数充公。
沈家上下惨叫哭喊,满堂血迹斑斑……
前世种种,皆是她沈漓自取其辱。
既然他一心奔向深渊,那她也不必再伸手去拉。
从此,她与他们,再无瓜葛。
沈璃把屋里最后一只包袱系好,里面是她从侯府带出来的几件首饰与几套换洗衣裳。
衣裳倒不值钱,但那几件首饰,是母亲留给她的。
前世为了操持家计,都被她给当了,所幸这一世它们还没有被卖掉。
离开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茅屋。
床褥没有印象中那么旧,也没有她当年一针一线缝补的痕迹,但也生着霉斑,盖在身上潮湿粘腻的感觉至今仍能想起。
可笑那时她天真地以为,和许知行在这里过一生也甘之如饴。
可如今,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沈璃抿了抿唇,决绝地拎起灯火,将火种扔进屋内。
“——嘭!”
浓烟裹挟着噼啪的火光冲向夜空。
她退后两步,看着火舌舔。舐那几件少得可怜的家具。
等屋子烧得差不多了,她才转身沿着积雪结成的硬路朝城里走去。
她准备回侯府。
三年前和蛮族那场大战,父亲母亲接连在战场上失踪,二房三房蠢蠢欲动,幸好小舅舅及时归来,保住了他们这一支,不至于被分食殆尽。
小舅舅十六岁便亲率骑兵重创蛮夷,一战成名被委以重任,是唯一一个从头至尾不曾正眼看过沈婉心的人,也是沈婉心的眼中钉肉中刺,倘若他不曾病死,侯府后来,也不会落入沈婉心之手吧……
想起沈婉心曾拿小舅舅不是沈家血脉的事做过文章,沈璃便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
还有因为她私奔被气病的祖母,为了见她一面遭遇埋伏惨死异乡的阿姐……
她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