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走到他身后,出声问道。
王浩吓了一跳,猛地抬头,露出那张疲惫不堪的脸,眼圈乌黑,但眼睛里却没什么睡意,反而有种钻研技术难题时的亢奋。
“啊,张总。”
他连忙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支红笔。
“在琢磨什么?”
张毅的目光落在那张A4纸上。
王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纸递过来:
“我在反复核算我们现在的降温速率曲线,越算越觉得。。。。。。咱们现行的淬火节奏,是不是有点太一刀切了?太粗暴了!”
张毅低头看去。纸上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温度,中间用红笔画了几道曲折起伏、毫无规律的波浪线。
“你这画的是心电图还是。。。。。。”
张毅随口开了个玩笑。
“是模拟的钢材内部微观晶粒在剧烈温度变化下的生长速率和应力分布趋势图。”
王浩接过话头,语气一点不怵,反而带着技术人员的执着和认真。
“您看,我们现在采用的工艺是从八百度,依靠强力喷淋,一口气猛降到两百摄氏度以下。冷却速度是够快了,能保证表面获得极高的硬度。但问题也在这。。。。。。冷得太猛太急,表面组织瞬间转变硬化,但内部材料还处于高温状态,冷却收缩受到已经硬化的外壳极大的约束,会产生巨大的拉应力。”
他看张毅没有接话,继续说道。
“就像。。。。。。就像蒸包子,火太急,皮瞬间熟了绷紧了,里面的馅儿还又热又软想要膨胀,这皮不就容易裂开”
他用了一个极其生活化却异常精准的比喻。
张毅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挑起:
“有点意思。那按照你的想法,打算怎么改这个问题?”
“分段来!”
王浩见张毅感兴趣,精神更足了,他用红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条阶段分明、相对平缓许多的曲线。
“我的想法是,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还是快速冷却,但不是直接到底,而是控制冷却速率,先降到五百五十度左右,到这个温度先停一停,保温短暂时间,让板材内部和外部的温度差先拉平,内部应力得到一次松弛和重新分布的机会。”
他的笔尖在纸上五百五十度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平台。
“然后,进入第二阶段,采用更慢一些的冷却速度,缓缓降到三百度左右,给组织转变一个更温和的过渡环境,进一步释放和均衡应力。最后,第三阶段,再进行快速冷却,穿过马氏体转变区,直到室温。这就相当于。。。。。。”
王浩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
“相当于给钢材在剧烈转变的过程中,安排了两次中场休息,最终实现表里如一的高强度和韧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