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标出身贫寒。他曾经仿照小霸王做学习机,被段永平派人上门打假,胡志标视为奇耻大辱。1995年的一天,胡志标在一家小饭馆里听到有人谈论一个叫做“数字压缩芯片”的技术,据说可以用来放影碟。胡志标的命运从此发生转变。1995年7月20日,胡志标26岁生日那天,广东爱多电器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公司有3个股东,胡志标和他儿时的玩伴,也是他的好朋友陈天南各占45%的股份,另外10%的股份由中山市东升镇益隆村以土地入股获得。据说胡志标和陈天南当时各入股公司的本金只有2000元。胡志标是一个经营的天才,而他主打市场的手段便是广告。他的所有的智慧和创业好像也都体现在广告上。胡志标将公司的钱,除了留下买原材料的外,其余全部投入到广告中。这使爱多的名声在全国迅速打响。1996年11月,爱多以8200万元人民币获得了中央电视台广告招标电子类的第一名,而据说其时爱多全部的资产也只有6000多万元。过了一年,1997年11月,爱多又以2。1亿元的出价获得了中央电视台第四届广告招标的“标王”,全国轰动。那时候是爱多最好的时候,也是胡志标最好的时候。爱多日进斗金,胡志标喜不自胜。
但是乐极生悲,胡志标的烦恼也就自此来了。大概连胡志标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获得成功,爱多竟然会赚这样多的钱。爱多公司另一位与胡志标并列的大股东陈天南,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却以2000元的出资,每年坐收其利地获得爱多45%的红利。这使胡志标心理很不平衡。他先是指使他的总经理助理,当时兼管爱多财务,后来成为他的妻子的林莹封锁财务,不让陈天南查帐;后又在中山成立了几家由自己担任大股东的公司。这些公司与广东爱多电器公司毫无关系,却盗用“爱多”的招牌,连注册资金也是从其和陈天南、益隆村共有的广东爱多电器公司挪用的。胡志标成立这些公司的目的不言自明,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这些事引起了陈天南的强烈反弹。陈天南先是发“律师声明”,后又与益隆村联合起来进行逼宫。1999年4月,胡志标被迫从广东爱多电器公司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职位上“下野”。但富有戏剧性的是,在将胡志标拉下马来以后,陈天南和益隆村却因不懂经营,同时迫于经销商的强大压力,仅仅过了20多天,他们又将胡志标扶上马。?
经此一役,爱多元气大伤。最主要的是,坏了爱多的声誉,伤了经销商的信心。在爱多红火的时候,要成为爱多的经销商并不容易。获得了爱多的经销权,就等于是获得了银行转帐支票。所以,爱多的经销权争夺得十分激烈,成为爱多经销商的人,大多都付出了300万元至1000万元的费用,胡志标叫做保证金。这是胡志标的发明。这种做法为爱多前期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在后期也给爱多带来了无穷的麻烦。另外一方面,爱多实行两头在外的政策,不但原材料大部分是赊购的,就连生产也大部分由协作厂家完成。在后期,爱多对应付的货款,能拖就拖。2000年,中山市政府委托有关部门对爱多进行审计,发现爱多共有固定资金8000万元,库存物料近2亿元,负债却达4。15亿元,当爱多最终被正式破产清算的时候,爱多各项实物资产加起来还不到2000万元。
从爱多的实际情况看,是不应该有这么多债务的。爱多的生产经营、市场营销一直到爱多破产前,都一直保持着正常状态。就是在爱多风波不断的1998年,爱多仍然在旺季脱销,可见爱多产品是自始至终受到消费者欢迎的,而爱多以150万元年薪请来的香港人李福光,一直将爱多的生产保持得井井有条,到爱多破产前夕都是如此。
爱多去向不明的近1亿元资金,多数人都相信是落到了胡志标的手里。但前不久有朋友去狱中看望胡志标,却发现在如此秋凉的天气里,胡志标仍然穿着一件短袖恤衫,他连买一件厚一点衣服的钱都没有。他的妻子林莹在他出事以后也化名杨敏在昆山的一家台资企业里打工,后来被昆山警方逮捕。从这些情况看,胡志标夫妻现在又不像是有钱的人。
2000年4月,胡志标以空头支票诈骗的罪名,由汕头一家公司举报被捕。2003年6月,胡志标被中山法院以“票据诈骗罪、挪用资金罪、虚报注册资金罪”三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20年。没有人想到一代标王会落个这样的下常其实胡志标有许多的方法可以化解与股东之间的矛盾。他可以收购陈天南手里的股份,陈天南后来曾经提出以5000万元向他转让自己手里的股份,胡志标却没有答应;他还可以与陈天南、益隆村摊牌,亲兄弟明算帐,然后各走各的路;他也可以将自己在爱多的股份转让给别人,然后自己再去另支一摊。总之,办法多得是,可惜这些办法胡志标一条都没有采纳。可能在他心里就是不愤陈天南什么都不干,却拿走那样多的钱。他就是要陈天南的好看,结果心理失衡,把自己搭进去了。
胡志标并不是惟一的一个,我们从陆强华(创维、高路华)、王遂舟(亚细亚)的身上都可以看到心理失衡带来的阴影,也可以看到心理失衡带来的恶果。
中国民营企业死亡全书(5)
在北京阜城门旁边的四川大厦里原来有个陈川粤大酒楼,很有名,是北京著名的高档饮食去处。陈川粤大酒楼的主人叫陈川东。陈川东拥有的不只是北京一家陈川粤,在广州、四川、重庆,包括万里之外的美国,都有陈川东的酒店。陈川东不仅经营酒楼,还经营饮料业,陈川粤饮料爽曾经风靡大西南,连饮料业巨头百事都不敢小视。陈川东由一介政府小吏下海,十余年商海征战,据说打遍天下,鲜尝败绩。陈川东的辉煌名声,引来追随者无数,其中就包括重庆群鹰商场的管理者重庆夫子池物业公司。群鹰商场位于重庆商业重镇解放碑步行街的西街口,地理位置无出其右,多年来也曾有若干位雄心勃勃的投资者,在这里投下重资,经营保龄球馆、百货、酒楼、皮具商场等,但无不以失败告终。夫子池物业公司将希望寄托在陈川东身上,希望通过以租代售的方式,用10年时间,1。59亿元的价钱,将群鹰商场的产权转让给他。这时候陈川东事业做大,也希望有这样一个美食大厦,成为陈氏餐饮帝国的旗舰店。双方一拍即合。若剔除合同中其他因素,实际付款将只有1。3亿元。1999年,大厦评估市值为2。26亿元;陈川粤全部装修完毕,评估值不低于2。5亿元。因此,按最保守计算,大厦仅地产部分10年增值就至少可达1亿元以上。陈川东根据自己多年的商业经验认为,只要整个美食大厦运转起来,哪怕每年经营亏损两三百万,10年后自己仍可从房产中赢利数千万元,群鹰大厦项目可以说包赚不赔。另外,陈川东还希望藉陈川粤美食大厦在全国餐饮界打出更大名声,从而以重庆为大本营把陈川粤连锁店开遍大江南北打下基矗按照10年1。59亿元的付款计划,陈川东每年只需支付1000余万元,从陈川粤的财务状况上看足以承受。而且这时候有银行家朋友听说陈川东的收购计划后,表示可以先期贷给他2000万元,还有做租赁的朋友表示待陈川粤美食大厦运转起来以后,可以租给他500万元的设备。从财务上说,这等于是给陈川东上了双保险。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川东更是信心百倍。
然而,情况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首先,在派出装修队进驻群鹰商场的同时,陈川粤就招聘了300余名员工开始培训,按陈川东的计划,待商场装修完毕,对员工的培训也该结束了,美食大厦马上就可以开业,一点时间都不必浪费。但商场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装修问题,仅消防管网的改造,就花费了400余万元,而这笔钱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另外,因为装修不能按时完成,美食大厦也就不能按时开业,每个月光是养着员工的钱就要几十万元,这又是一笔额外支出。陈川东接手群鹰后,群鹰隐藏的其它问题也跟着发作。原来群鹰商场的最后一位投资者在经营商场期间,拖欠了供货商大量货款,后来因为投资失败拍拍屁股跑掉了。现在听说陈川东接了商场,债主们便纷纷找陈川东要钱。要不到,有些债主就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将群鹰商场查封了。待几个月后法院将商场启封时,陈川东又花了一笔冤枉钱。其次,原来答应贷款给陈川东的银行家朋友变了卦,原来答应租赁设备的朋友也表示已经转行,没法给他提供设备了。这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还遇顶头风”。几下里一夹攻,让陈川东傻了眼。
但这时候陈川东已是骑虎难下,只好拆东墙补西墙,大量挪用各地酒楼和陈川粤饮料厂的钱来填美食大厦这个大窟窿,使得各地酒楼和饮料厂的流动资金全面告急,经营和生产受到严重影响。陈川粤陷入了恶性循环。按照陈川东计划,一共五层的群鹰商场改造后,地下一层将成为星级停车场,地上一层做百货超市,二层做小吃,三层做成洋快餐,四层做大酒楼。好不容易一、二层装修完毕,百货超市、中华名小吃开业迎客了。但与群鹰商场一街之隔,正是重庆百货业的两大巨头重庆百货和新世纪。他们当然不能坐视陈川粤抢自己的地盘,于是向供货商打了招呼,谁要是向陈川粤供货,就将其从自己的商场清理出常供货商谁也不敢得罪这两大巨头,陈川粤百货超市面临着无货可卖的局面。陈川东只好偷偷从重百和新世纪进货,为了吸引顾客,又以比重百和新世纪更低的价格卖出。重百和新世纪知道后,也跟着降价,而且降得比陈川粤更厉害。仅仅两个月,陈川粤就支持不住了,被迫将百货超市出让给觊觎已久的新世纪。二层的中华名小吃,因为三层装修,噪声灰尘整日不断,顾客往往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开业不久,便变得门庭冷落,门可罗雀。
陈川东只好指望三、四层尽快装修完毕,为此,更多的资金被抽调过来。为了给即将开业的美食大厦制造气氛,陈川东又花了100多万在报纸、电视上打广告。眼看着装修顺利进行,只需要最后200万元,工程就可以全部完工。陈川东相信等美食大厦一开业,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然而,就是这最后的200万元,却卡住了陈川东的脖子。陈川东怎么也筹不齐这笔钱。四处融资,几次上当受骗,将陈川粤的最后一口气也弄断了。
王勇追的故事和陈川东类似。王勇追当初在湖南湘潭以修彩电起家,后来发展成湘潭市希凯实业总公司,旗下辖影碟租赁、家电售卖、旧家电市场三大业务,而且三大业务互联互通,互相促进,生意红火。一直到1996年以前,王勇追的一切都显得顺风顺水,成为湘潭一方有名的能人和富人。1996年,王勇追寻思开拓一些新的业务,他的妻子向他提出,现在不少媒体天天都刊登招商代理的广告,做代理不需要多少资金的投入,只需要一块较大一些的场地,因为代理大多以提供样品和垫货的方式进行。王勇追一听有道理,而且他也有一个想法,想将旗下的业务集中在一起。他找来找去,就找到了位于湘潭市中心的北斗商常他想将北斗商场盘下来,这样一方面可以做音像、家电业务,另一方面可以开一个代理商场,连商场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新、奇、特”。北斗商场估价400万元,原来的业主主要是从银行贷款,同时拖欠了一部分开发商的款项,贷款和拖欠开发商的款项都没有还清,所以,商场的真正主人,其实是银行和开发商。经协商,银行同意对王勇追转贷,同时有一家银行同意凭购楼合同,对王勇追追加贷款50万元,开发商方面也同意王勇追分期付款。按王勇追的估计,首期支付200万元,银行转贷120万元,剩下80万元3个月内付清,问题不大,加上另外一家银行同意追加的50万元贷款,更有把握。王勇追为筹集首期付款,开始从公司的音像和家电业务抽调资金。3个月后,他将首期200万元资金凑齐交给银行,希凯、银行、开发商三方签订合同。剩下3个月,他将交齐另外80万元。湘潭是个小地方,虽然希凯的业务一直以来都不错,但收入也有限。王勇追与银行、开发商签合同时,希凯店中商品大概值700万元,其中一半为供应商赊销,只有一半为王勇追自有。王勇追几百万的身家,在湘潭可能算个大富翁,放在全国实在算不得什么。王勇追为筹集首笔楼款,从公司大量抽调资金,使公司后继乏力,商品卖一件少一件,经营状况每况愈下。这时候原先答应凭购楼合同为他追加50万贷款的那家银行也不肯贷款给他了,但他们答应,只要王勇追先还他们50万元的贷款,就可以再另外放一笔贷款给他(王勇追原先在这家银行也有贷款)。王勇追病急乱投医,竟以全部库存商品为抵押,找高利贷借了50万元还给他们。按王勇追的想法:先把50万元还给这家银行,这家银行再放一笔贷款给他,他用这笔贷款再还高利贷,这样他就可以“打一个时间差”。没想到这一个“时间差”一下子把他自己给“打”了进去。那家银行在收到他的50万元还款后,立刻变了脸,原先的承诺统统作废(可能本来就是一个圈套)。而“高利贷”看他过了时间还不上钱,一下子就将他价值300万元的商品全部拉走了。这时北斗商场的开发商也找上门来,告诉他如果过了3个月他还还不上款,就将按日收取他的租金。希凯其他几家商店的房东也来找他索取租金,供货商听到情况,又要他立即结款。王勇追一下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一些债主甚至以他女儿的性命要挟,让他立刻还款。
史玉柱后来总结自己的经验时说,自己最大的失误,就在于不懂财务,失去了对风险的控制。吴炳新曾对史玉柱说:天底下黄金铺地,哪个人能够全得?一个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贪念。企业家的冒进,可能并非全部出于贪念,但风险控制,尤其是财务上的风险控制,应该是一个企业家的基本功。企业因为冒进而死,往往都死在企业最为辉煌的时候,所以尤其令人可惜。
中国民营企业死亡全书(6)
市场经济说白了是信用经济,大家都要遵守游戏规则,在游戏规则内行事。中国的市场经济还只是发展中的市场经济,在这样一个转型时期,讲信用,遵守游戏规则就显得尤为重要。一些企业家将游戏规则视为儿戏,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自己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图自己一时快意,全然不顾他人感受,最终招致市场的报复,自食其果。
吴晓昌年纪不大,资历却不浅。1988年大学英语系毕业以来,做过倒爷,办过夜总会,开过广告公司。1997年,又和老刘、小石(吴晓昌不愿意说出他们的名字)办起了一家青青商贸有限公司,专做食品、饮料、酒类产品的代理业务。青青商贸先后做过国内名牌啤酒燕京啤酒和国际名牌啤酒虎牌啤酒的河北某地区代理业务,做燕京啤酒代理赔了钱,做虎牌啤酒代理却让他们赚了不少钱,也为他们在业内积累了一定的名声。1998年,青青商贸成为四川古蜀酒厂古蜀纯粮液河北某地区的地区总代理。在其他代理商需要30多元瓶出厂价的情况下,他们却获得了厂家17。5元瓶的优惠,而市场销售价每瓶可达七八十元至上百元,厂家并且允许他们以13的现款,拉走100%的现货。古蜀酒厂之所以对青青商贸青眼有加,一是看中了青青商贸的实力,希望与他们诚心合作,长期合作;二是因为有人从中牵线搭桥,古蜀酒厂的营销顾问,同时又是青青商贸的营销顾问,是吴晓昌的老朋友。而青青商贸之所以看中古蜀纯粮液,是觉得这个酒品质不错,市场名声却还没有做起来。有经验的代理商都知道,越是名牌产品,名声大的产品,留给代理商利越薄;越是名声小,品质又不错的产品,代理商获大利的可能性就越大,有点类似证券市场的“潜力股”。
有厂家的鼎力相助,加上天时、地利、人和,青青商贸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就在代理地区将古蜀纯粮液的市场打开。眼看丰收的季节即将到来,就在这时却发生了一件事,使他们的努力毁于一旦。古蜀纯粮液在国内主要有两个销售成熟地区,一是广州,一是扬州,青青商贸所负责开发的河北某地区只是古蜀纯粮液的一个新兴销售区。因为青青所拿货物比广州、扬州代理商所拿的货物价钱要低一半,扬州代理商便向青青提出,从他们那里进一批货,行话叫做窜货,本是业内大忌。因为厂家根据各地不同情况,一般会有各种不同的销售策略,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便是表现在货物品种的提供和货品的价格上,窜货行为将打乱厂家的市场部署和市场策略,给厂家造成严重后果,历来为厂家所不容。当发现代理商之间的窜货行为后,厂家一般都会采取严厉的惩罚措施。
吴晓昌等人本以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就此过去了。他们不知道精明的厂家早就提防着他们这一招,在他们的公司里早就布置下了自己的眼线。就在窜货行为发生后没几天,古蜀酒厂就找到了他们,厂家提出三点,一,协商免去青青商贸古蜀纯粮液河北某地区代理资格;二,在第一点未定情况下,将给青青商贸的古蜀纯粮液由每瓶17。5元提高到每瓶33。5元,与扬州地区、广州地区代理商一样;三,取消青青商贸预付13款资格,从此以后从古蜀进货必须全款。第一点将使青青商贸一年多的市场开拓前功尽弃,第二点将使赢利空间大大降低,第三点也是吴晓昌等人最怕的,本来公司就没有钱,现在要全款进货,到哪里弄钱去?
这一来,又促使青青商贸三位股东之间的矛盾急剧恶化。吴晓昌、老刘、小石三人在青青商贸的股份本是3人平分,各占13,因为老刘在公司成立时,曾经许诺自己家族多年经营钢材、铁锭生意,有很多社会关系可用;第二,老刘曾经许诺今后在公司运作中遇到资金不够的时候,自己可以负责拆借;第三,三人中老刘年纪最大,公司成立时,老刘已经50岁,而吴晓昌、小石都是20几岁的毛头小伙子,两人就公推老刘担任了公司法人代表和公司总经理。老刘担任公司法人代表和总经理后,采取了对吴晓昌、小石封锁账簿的做法,连小石这个公司财务主管都看不到公司的账簿,老刘还曾派人查过担任公司副总、销售经理的吴晓昌在经营虎牌啤酒时的帐。三位股东间本来早已心存芥蒂,现在需要用钱的时候,老刘又拆借不来钱,完全不能实现当时的承诺。争吵之中,吴晓昌、小石要求老刘离开青青商贸,老刘答应,但表示自己若离开青青商贸,将不分担公司债务,吴晓昌和小石表示同意。老刘走时带走了青青商贸几乎所有的营销骨干。离开青青商贸没几天,老刘就另立了门户。剩下吴晓昌和小石继续撑持青青,但随后吴晓昌又与小石发生了争吵,原因还在于古蜀酒厂。原来古蜀酒厂在青青商贸还有一批存货,吴晓昌的意思,先不将这批货退给古蜀酒厂,有货在公司就可以维持。但小石认为,既然厂家已经提出退货要求,就应该将货物退还给人家。结果小石背着吴晓昌将货物退给了厂家。正在这时,又发生了几位业务员卷款而逃的事件,青青商贸雪上加霜,在一片挽歌声中彻底解体。
青青商贸的死,是死于企业自身的不守游戏规则,而百龙的死,则是死于由企业家的首先不守游戏规则而带来的群起效尤,群体性的对游戏规则的破坏。今天,当人们对葛优当年那句“这水,浇花养鱼都不活”依然记忆犹新的时候,百龙矿泉壶和生产它的“百龙绿色科技研究所”却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记忆。“百龙绿色科技研究所”由孙寅贵1991年创办。孙寅贵来自湘西,由出卖几项发明的专利起家。1991年,百龙绿色科技研究所推出“几分钟内就可将自来水变成矿泉水”的百龙矿泉壶。为了使百龙绿色科技研究所和百龙矿泉壶迅速获得市场的认知,孙寅贵一开始就采取了完全不遵守市场游戏规则的一些作法,其中最著名的是,他竟然组织了5名公司员工,到北京电视台当时影响巨大的《今晚我们相识》栏目集体征婚,5名员工中,3名未婚,一名已婚,一名已有女朋友。节目播出后,百龙名声鹊起,孙寅贵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在那名已婚和已有女朋友的公司员工家庭中,却引起了巨大的风波。事情的真相传出,百龙几乎遭到了人们的一致谴责,并引起了北京电视台的强烈反弹,百龙广告遭到北京电视台的全面封杀,使百龙损失巨大。更为严重的后果表现在百龙公司员工人心的涣散和行为上的上行下效,骗公司的钱款,骗公司的货物的事件层出不穷,以致孙寅贵最后不得不将其中罪行最为严重的6名公司管理人员送交检察机关处理。孙寅贵对有些人可以送交检察机关,但对有些人他却没有办法。就在百龙矿泉壶在市场上旺销的时候,孙寅贵发现了许多仿冒产品,其中出货量最大的唐山富豪矿泉壶不但从内芯结构上与百龙产品相差无几,仿冒痕迹明显,而且在外观上干脆直接打上了百龙绿色科技研究所的标记。孙寅贵扬言要与对方打官司,对方却说,爱打官司您尽管打,等法院判决下来,还不知道要到几时,我也就不做矿泉壶了。果然,等到后来孙寅贵将官司打赢了,矿泉壶在市场上也已经过气了。孙寅贵一分钱的赔偿没得到,反而白白花了上百万元的诉讼费用。另一方面,是孙寅贵亲属在公司内部的祸乱。孙寅贵有一个外甥,借口到新疆开拓市场,骗得孙寅贵以低价将矿泉壶批发给他,他却在公司仓库门口就地倒卖,赚了大笔的钱,等孙寅贵发现,这位外甥已挟着60万元的货款不辞而别。他的全面负责百龙南方公司的弟弟从公司拿货从来不付钱,将公司规定的必须以前笔回款提取下笔货物的规定视若无睹,孙寅贵发现后,禁止他再从公司提货,他这位弟弟竟然将他的保险箱拖到野外,用氧焊割开。气得孙寅贵要将他送上法庭,却被父母拦阻。就在这样以骗对骗,以无规则对无规则的情况下,百龙矿泉壶和百龙绿色科技研究所迅速没落了。加上矿泉壶产品在科学上完全站不住脚,孙寅贵一场好梦刚开始做就结束了。孙寅贵后来写了一本书,叫《总裁的检讨》反省自己的失败。
中国民营企业死亡全书(7)
掮客就是那种靠嘴皮子吃饭的人。这种人的特点是,轻于许诺,却很少见到他们践诺。他们就像战国时的苏秦、张仪一样,整天扛着一张嘴周游列国,却不能像苏秦、张仪一样合纵连横,助人成就一番事业。他们只能毁人,不能成人;他们只能给别人坏事,却从来不能帮助别人成事。但是,在这个讲究“资本运作”的时代,这种人却很吃香,而且是越来越吃香。
叶山鹰原来在海南发财。叶有金融业从业背景,曾做过海南某信托公司常务副总裁,这使叶颇谙资本运作之道。叶在运作“上海热宫”项目时使用的“四两拨千斤”、“空手套白狼”等手法,也几乎是中国所有资本运作高手都会用和惯用的手法。1994年,海南泡沫破灭。叶转到上海寻求发展,初到上海时,并不受上海人的重视,但在叶包租了一架空军的直升飞机,领着上海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沿着东海沿线飞了一圈,一番雄心勃勃的表述后,上海人开始对叶刮目相看了。上海人听到的是叶将投资10亿元人民币以上,在位于浦东三甲港华夏旅游开发区内一块面积达250亩的土地上,修建一个“热带室内主题公园”,取名叫做“上海热宫”,这将是全世界最大的一个热带室内主题公园。在这个一年四季保持恒温的热带室内主题公园内,上海人将可以一年四季享受到自由冲浪的乐趣。这使得虽然面临东海,却因为地理环境,从来无海可下,无海可玩的上海人激动不已。“上海热宫”被誉为上海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旅游项目,受到上海政府有关部门的重视。在一份由上海有关机构出具,并受到上海浦东新区管委会批准的可行性报告上,人们可以看到这样的字眼:即使按最保守估计,“上海热宫”项目的年投资收益也可以达到17亿元,当年就可以收回全部投资。
在初战告捷,成功获取了上海有关方面的支持并调动其热情之后,叶山鹰接着又走了第二步棋:三招,即招标、招商、招聘。向海内外设计机构、设备供应、施工基建招标;向海内外大公司、国际集团招商;向全国招聘专业人才。“三招”活动引起巨大轰动,使叶山鹰成立不久的上海天信实业有限公司一朝成名天下知。海内外众多公司垫资垫设备,义无反顾地扑向“上海热宫”项目,各路人才络绎而来,归集到叶山鹰的旗下。叶山鹰亦在一夜间跨进了上海名流的行列。
时间到了1996年底,上海方面承诺为叶的“上海热宫”项目修建的所有配套工程均已完成,包括道路、水、电各项设施,“上海热宫”项目却陷入了窘境。由于拖欠负责“上海热宫”项目施工的某工程公司工程款近2亿元,引起工人罢工,上门闹事,使叶的声誉受到极大损害。但在叶的巧舌如簧之下,事情很快平息。一位民营企业老板本来是上门讨要欠款的,在叶的三言两语之下,竟倒戈归降,卖掉了自己的公司,带着所有的资金和自己的私人小汽车投奔了叶,这样的事曾经发生多起。这就是掮客的本事,与古代小说里那些经常“凭臣三寸不烂之舌,说其来降”的说客相比,不遑多让(这是掮客的第二个特点,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在叶山鹰最困难的时候,叶山鹰碰上了另一位掮客。这位郑姓掮客号称中国资本市场的一条隐身大鳄,曾经操纵过多只股票的涨跌。这次这位郑姓掮客看中的是“上海热宫”的知名度和上海市政府对这一项目的重视,想玩一把“资产重组”的游戏。“资产重组”是中国资本市场的一出老把戏,也是一出常演常新,长盛不衰的把戏。“资产重组”概念和“资产重组”板块永远是股民关注的焦点。这一次,郑姓掮客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处于困境之中的叶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一机会。已经囊空如洗的叶山鹰向一位属下职员借了2万块钱(这是掮客的第三个特征,好场面,重面子,即使穷到卖被子当裤子,在外人面前依旧出手大方,丝毫不露寒酸之相),请郑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见面“晤谈”。两人很快达成协议,消息传出,由郑某控制的一家与此有关的上市公司的股票当即连拉了几个涨停板。郑某赚了不少钱,叶山鹰也获得了1500万元的回报。叶山鹰在拿到这1500万元以后,一部分用来还了债务,一部分用来发放了拖欠员工的工资,剩下的钱他一古脑儿全部投放到香港的报纸上,又做了一批招商广告(这是掮客的第四个特点,赌性十足,心理素质极佳,永远抱着希望,永远也不放弃希望)。但广告打出,如泥牛入海,一点反响也没有。
就在众人以为叶山鹰逢凶化吉,“上海热宫”项目即将柳暗花明之际,叶山鹰却永远地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又将从何处露面。留下“上海热宫”一堆烂摊子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伴随叶山鹰上海财富之梦破灭,还有他的上海天信实业有限公司,以及一堆或国营或民营的受牵连企业和企业家,像那位卖了自己的企业,开着自己的私人小汽车投奔叶山鹰的民营企业家。
掮客的故事大多有声有色,说来令人饶有兴趣,但是摊到当事人头上,恐怕就不这么有趣了。当初乔瀛靠一碗羊肉烩面起家,将一个红高粱做得红遍全国,并且要挑战麦当劳,要在若干年时间内,在全世界开上2万家红高粱连锁店。后来乔瀛碰到一个房地产公司,告诉他可以给他2000万元,让他放心地去全国铺摊子。乔瀛的摊子铺完了,这家房地产公司却不见了,弄得乔瀛骑虎难下。后来又来了一个掮客,告诉他自己有本事可以帮他弄到大笔的钱,彻底解决红高粱扩张中的资金难题。这位掮客出的主意却是非法集资。弄得乔瀛最后和这位被他任命为副总,名字叫做弓建军的掮客,一起被法院判了四年徒刑,河南红高粱连锁有限公司也关门大吉。
如果明天你遇到一个巧舌如簧的人,告诉你他可以如何轻而易举将你的10万元变成100万元、1000万元、1个亿,他可以如何轻而易举地将你的公司包装上市,他和多少个人多少个方面有关系,可以帮助你兼并收购,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别人的公司或者国家的公司变成你的公司,使你一夜发大财,你可千万别信。这人十有八九是掮客!而掮客又十有八九是从来不讲道德的,老百姓的话,“得蒙就蒙,能骗就骗”,指的就是这种人。
中国民营企业死亡全书(8)
中国的传媒业是一个怪胎,一方面它要代表政府说话,当政府的喉舌,要体现社会责任和社会良心;另一方面,随着体制改革的深入进行,越来越多的传媒被抛向市场,需要自负盈亏,这又具有了市场的属性。在社会良心、政府喉舌和市场利益面前,他们常常被弄得左顾右盼,前后为难。在传媒这种骑墙式和夹缝式的生存中,许多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加上一些企业家自身心态的不成熟,使企业深受其害。这些年被传媒捧杀和棒杀的企业和企业家不在少数。
王恩学到新疆后,将养鸡场办得红红火火。据说有一回王恩学到广州,无意中看见一个人提着一大包中华乌鸡精。王恩学也养了不少乌鸡,这启发了王恩学的思路。回到新疆他就找到一家科研所合作,很快搞出了一个神州乌鸡素,推向市场后反响很好。1992年,王恩学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康乐制品有限公司(后改名恩学保健品公司),次年,恩学保健品公司推出新一代乌鸡产品雪莲乌鸡素口服液,起初市场反响也算不错。但因为恩学保健品公司在关于这种产品的宣传中使用了诸多夸大不实之辞,比如说雪莲乌鸡素可以治疗肝炎等等,遭到新疆自治区卫生厅的查禁,卫生厅下发了《关于立即停止对雪莲乌鸡素进行违法宣传的通知》。本来保健品这种东西就有“一分靠产品,九分靠宣传”的特点,《通知》一下,等于判了雪莲乌鸡素口服液的死刑,在市场上无人问津,王恩学也陷入了窘境。正当王恩学彷徨无计之时,新疆某报率先刊发了王恩学遭自治区卫生厅“刁难”的消息,其他一些新闻媒体,也来“追踪报道”,一时间报纸、电台、电视台将“雪莲乌鸡素口服液事件”炒得火热,有的还专门开设了专栏,对“王恩学现象”展开大讨论。事情甚至惊动了自治区领导。
在媒体的炒作下,新疆自治区卫生厅一次正常的执法行为被炒得变了味。王恩学也从中找到了借口,干脆扔下在新疆的公司和几十万债务,跑回了老家山东荷泽。王恩学这一跑,新疆的媒体炒得就更起劲了,有的媒体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新疆与王恩学失之交臂,使新疆失去了一次振兴新疆经济的机会。好像全然忘记了,王恩学不过是个只有几十万元资产的小业主。靠王恩学这样一个人来振兴新疆经济,岂非是痴人说梦?然而,媒体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后来,连北京的一些中央级大报也坐不住了,专门派出记者,赴山东对王恩学进行了采访。
在追逐媒体和被媒体追逐的历程中,王恩学的制药厂垮了,他承包的卫生材料厂也完了,拖欠的农民集资款还不上。王恩学在荷泽再也骗不下去了,被迫转到了枣庄市。在枣庄,依靠他“显赫”的名声,王恩学再一次轻而易举地“搞”到了4000多万元的贷款。然而,就在这时,王恩学的生命嘎然终结了。王恩学的死,至今是一个谜,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他杀……如果王恩学不死,还会有多少悲剧发生,你敢想像吗?
王恩学死后,有人从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精心保存的历年来新闻媒体对他的报道:1992年11篇;1993年67篇;1994年118篇……王恩学的一位亲人这样评价王恩学:他会啥?算啥企业家?他不过花钱买了几篇报纸罢了。从小我就了解他,自幼他就爱吹牛皮。换到别人花这么多钱买名誉,不一定比他差。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情值得一提,就在王恩学死之前不久,新疆的一家媒体找到他,原来这家媒体历年来对王恩学的宣传都采取的是“记帐”的形式,现在他们找王恩学“结帐”来了。王恩学说我现在没钱,要不然,你们拉一车雪莲乌鸡素去吧。这家媒体还真就租了卡车,拉了一卡车雪莲乌鸡素到乌鲁木齐。
媒体对企业的戕害,不但表现在对企业现金流的大量吞噬上,使企业因为失去现金流而陷入困境,不幸的至于死亡(这一点,从中央电视台历年来广告“标王”的下场就可以看出来,秦池酒厂厂长王卓胜那一句:“我每天给中央电视送去一辆桑塔纳,赚回的是一辆豪华奥迪;我们每天给中央电视台送去一辆豪华奔驰,赚回的将是一辆加长林肯”已成为业内笑谈)。更为严重的是,它严重扰乱了企业家的心态,使他们变得浮躁、暴躁。而企业家的心态一旦变得浮躁、暴躁,企业离死也就不远了。
对于企业来说,媒体是一把两刃刀,运用得好,可以大大帮助企业发展;运用得不好,不但对企业毫无帮助,反而会伤及自身。总之一句话,媒体在市场化的过程中需要的是良知;而企业家在与媒体打交道的过程中,需要的则是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