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斯通看她脸上突然蒙上一层黯然的神色,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说下去了?”
“罗唐纳不准我再对人谈起他的发明,他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
“发明又不是丢人的事,他为什么怕人知道呢?”
“因为他太伤心了。”女孩子幽幽地说,“他宁愿做苦工,也不再搞什么发明。”
“什么事使他如此伤心?”
“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他不肯对任何人说。但我知道他是受了意外的刺激才变成这样的。”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出来一趟,我要和他详细地谈谈。”
女孩子用带点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菲力?斯通,好像要看透他内心在打什么主意。
“我决无恶意。”菲力?斯通一面解释,一面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刚来亚克朗不久,公司的规模也小得可怜,但我知道,如能找到适当的人协助,轮胎事业的前途是非常远大的。”
“你跟他的看法一样。”女孩子又高兴起来,“罗唐纳以前也常说,只要有钱的人肯跟他合作,将来一定会赚大钱。”
“那太好了!”菲力?斯通说,“请你现在就去把他叫出来,也许我这次真的找对人了。”
女孩子对这件事的兴致似乎也很高,兴冲冲地走了进去。可是,一会儿之后,她眼睛红红地走了出来。
“他不可理喻。”她捂着脸哭着说,“我永远不要再见他!”
女孩子跑了,菲力·斯通的心中泛起一种莫名其妙的失望,好像一笔生意快要谈成了,突然变了卦。可是,直到此刻,他还不知道罗唐纳发明的是什么东西哩。
“我未免也太傻了。”菲力·斯通对自己说,“我怎能对一个相知不深而且酗酒的人寄以太多的希望呢?”
他走出工厂的大门,心中又突然兴起另外一个念头:一个有才能的人,在受了重大刺激之后变得孤傲,不是很自然的现象吗?他不愿见我,就证明他的发明是一件了不起的东西,至少他自己认为是如此,所以才不肯随便迁就别人。
想到这里,菲力·斯通改变了心意,决心在门口等他下班,非要跟他谈谈不可。
由上午10点等到12点,有些工人出来吃饭,但没有见到罗唐纳,菲力·斯通向一个工人打听一下,才知道有很多人是按时计酬的,而罗唐纳就是其中之一。这种工人比较自由,愿意什么时间下班就什么时间,但这一来却害苦了菲力·斯通,他本想找个地方吃午餐,现在他不敢离开了,因为不知道罗唐纳什么时间下班,担心就在他去吃饭的时候,他正好下班走了。
由12点又等到下午5点,几乎所有的工人都下班走了,仍未见罗唐纳的影子。菲力·斯通又饿又累,实在支持不住了,便在路边一块水泥座上坐下来休息。他想:我既然等他这么久了索性再等下去好了,反正他今天要下班的。
到了六点一刻,罗唐纳才由里面匆匆地走出来。菲力?期通急忙站起来,也许坐得太久,一站起来,不感到头发晕,两眼发黑,他连忙用手扶住石柱子,还未等他开口喊,罗唐纳已跑过来挽起他的胳膊。
“你感觉哪里不舒服,菲力·期通先生?”他的语气比以前亲切多了。
“没有什么。”菲力·斯通两手抓住他的肩头,带着埋怨而急切的声音说,“您教我等得好苦,罗唐纳。”
“我知道。”罗唐纳低垂下头。
“您知道?”菲力·斯通睁大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质问他:您怎么知道的?
“我出来过三次了。”罗唐纳说,“每次都看见你站在外面,所以我又回去了。”
“为什么?”
“一开始时,我是不愿见你,到了下午,我就觉得难为情而不好意思见你,希望你等得不耐烦走开,就算我们互不相识,免得对你再作一番解释。”
“我不需要您解释什么,”菲力·斯通拉住他的手臂说,“走,我们去喝一杯。”
在酒吧里,两个人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对面而坐,像老朋友般谈起往事。
罗唐纳先谈他的不幸:“我发明的东西没有人要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很多人讥笑我、羞辱我。”
“您发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胶胎与车圈密切接合的装置,使轮胎不易脱落。”
“这是个很好的构想啊!”菲力·斯通脱口说道。
罗唐纳在他脸上注视一会儿,仿佛要看清他是真的赞美还是在讽刺。“是的。”他说。没有虚套、客气,“这是个很实用的东西,可是,几乎没有人赏识它。”
“有很多新发明都是这样的。”菲力·斯通说,“它们也跟人的命运一样,要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