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座城使我们觉得很有趣,我们编了个歌,逗这个斜眼的鞑靼孩子:
卡马河上一座城,
到底在哪里不知道!
用脚走不到,
用手够不着!
开始哈比很生气,但是有一次维亚希尔柔声细语地说:
“别,不要这样!好兄弟之间还能生气吗?”
哈比有点无奈了,自己也跟我们一块儿唱起了这支关于卡马河岸上一座城的歌儿。
与偷木板相比,我们更愿意捡破布和骨头。春雪融化或是大雨滂沱之后,荒芜人迹的集市的铺装街道冲洗得干干净净,捡破烂儿就更有趣了。在集市的沟沟渠渠中,我们总能找到钉子、破铜、烂铁,有时甚至还能捡到钱——铜币和银币,不过为了不被看货摊的赶走或夺我们的口袋,我们得给他两个戈比,或是打躬作揖央求半天才能得到他的同意。挣钱不容易,我们几个之间却非常和睦,偶尔有小争吵,但是从未打过架。
维亚希尔是我们的和事佬,一向善于及时对我们说几句特别的话,话虽然简单,却使我们狼狈而吃惊。雅兹的恶作剧并没有使他生气和害怕,凡是坏的行为他都认为是不必要的,都安详而令人信服地加以驳斥。在别人吵架时,他通常会问道:
“确实没有必要,这是必要吗?”
我们仔细想想,也确实觉得没必要。
他叫他的母亲为“我的莫尔德瓦女人”,我们反而没有觉着好笑。
“昨天,我的莫尔德瓦女人回家的时候,又喝得不醒人事!”他高兴地讲道,一对金黄色的圆眼睛闪闪发光。“她哐地一下把门推开,在门槛上一坐,像只公鸡似地吼起来了!”
喜欢穷根究底的丘尔卡问:
“唱的什么?”
维亚希尔轻轻地用手掌拍着膝盖,学着他母亲怪声怪气地唱了起来:
年轻牧人沿街走,
手拿皮鞭满街逛:
挨家挨户把人唤,
甩得孩子们满街窜。
腾空晚霞红似火,
牧人宝加笛声悠扬,
吹得村子入梦乡。
他会非常熟练地唱许多这样欢快热烈的歌儿,他接着说:
“后来,她坐在门槛上睡着了,屋子里冰冷彻骨,我拉不动她,浑身打着哆嗦,几乎没把我们冻死……早上起来,我说‘你醉得太厉害!’她说:‘不要紧,你再耐心等等,我很快就会死的!’”
丘尔卡认真肯定地说:
“没错,她快不行,全身都浮肿了!”
“你可怜她吗?”我问。
“当然了?她是我的好妈妈……”维亚希尔说。
我们知道他母亲常揍他,顺手就可以把维亚希尔打一顿,不过我们又都相信她是个好人!
捧到不走运的时候,甚至丘尔卡也会提议:
“来,咱们每个人凑一戈比给维亚希尔的母亲买酒吧,否则他会挨揍的!”
我们一伙中丘尔卡和我认字,维亚希尔非常羡慕我和丘尔卡。他揪住自己的老鼠似的尖耳朵,细声细气地说:
“安葬了我的莫尔德瓦女人之后,我也想去上学,我向教师一躬到地,请求他收下我。学成之后,我就去找主教,请他收留雇我作园丁,要不然就直接去求沙皇……”
春天,莫尔德瓦女人和一个募化修建寺院基金的老头一起,还有一瓶酒,被压在倾倒了的劈柴堆底下,人们把这个女人送到医院里,她死了。于是一本正经的丘尔卡对维亚希尔说:
“去我们家吧,让我妈妈教你认字……”
没多长时间,维亚希尔就把脑袋昂得高高的,念招牌上的字了:
“食品货杂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