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杂货店,家伙!”丘尔卡改正说。
“哦,我是看得见的,把字母念反了!”
“那就不对了!”
“噢,你看,字母欢腾雀跃的,它们愿意别人念它们呢!”
维亚希尔对山川树木、花鸟草木的爱惜让我们感到非常可笑,也感到诧异。
坐落在城郊沙地上的镇子,植物很少,仅仅在某些地方,在院子里,孤单单地张着几棵苍白的柳树。歪斜的接骨树丛,此外就是几棵灰色的干枯的小草胆怯地藏在围墙下面。要是我们之中的谁坐在了小草上,维亚希尔就会生气地说:
“别践踏草地,坐沙地上不一样吗?”
谁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去折下一枝白柳,折掉一枝开花的接骨树,砍下奥卡河岸上的一根柳条子,要是被他看见了,他总是显出吃惊的样子,一耸肩膀,摊开双手说道:
“见鬼,你们做什么!”
每逢星期六,我们都会玩一种快乐的游戏:整个星期我们都准备这个游戏,把街上的破草鞋收集起来堆在僻静的角落,星期六傍晚的时候,一群鞑靼搬运工从西伯利亚码头回家,经过我们的十字路口,我们就会向他们丢草鞋。开始他们被激怒了,对我们追追骂骂,可后来他们也开始热衷于这个游戏,他们已经知道将会发生一场战斗,事先也准备些草鞋,还总是将我们准备好的草鞋偷得一只不剩,使我们损失增加,大叫着诉苦:
“这还叫什么游戏啊?”
最后他们把草鞋分给我们一半,战斗再次打响。一般是他们在空地上摆好阵势,我们进攻。我们高声叫喊着围着他们奔跑,向他们投掷草鞋,要是我们谁被准确地扔到脚下的草鞋绊倒了一头插进沙土里,他们也叫喊,还大声地爽朗笑。
这个热烈的游戏持续时间非常长,有时一直持续到天黑,周围围满了小市民,从墙角往外张望,他们为了维护他们的面子,照样要咕咕哝哝地说上一阵子。满是尘土的灰色草鞋像乌鸦似的漫天飞舞,有时我们中间有人被打得很厉害,但是快乐比疼痛和委屈更多。
战斗打完以后,鞑靼小伙子们常请我们一起到行会去吃马肉,吃一种特别的蔬菜汤,饭后还就着奶油核桃点心喝浓茶。这些身高马大的人都是精选的大力士,身上有一种让儿童容易明白理解的东西,他们毫无恶意的诚实和他们相互之间无私的帮助,以及他们不可动摇的善良的性格都深深地吸引了我们。
他们都被笑声噎得流泪,当中有一个叫卡西莫夫的歪鼻子,具有神话一样的力量!有一次,他把一个二十七普特重的大钟从货船上搬到了岸上很远的地方,他笑着尖声大喊着:
“噢,噢!扯淡——臭鸡蛋!金钱——扯淡!”
还有一次,他把维亚希尔放在他的手上,高高地举了起来,说:
“看,上天喽!”
要是天气不好,我们就聚在雅兹家他父亲看坟的小屋中。雅兹的父亲长得别别扭扭,全身脏得让人无法接近。他全身的骨头都是歪斜的,胳膊长长的,衣服全是油污,在他小小的头上,发暗的脸上,丛生着肮脏的毛发;他的脑袋像是干枯了的牛蒡花,又长又细的脖子像花茎。他快乐地眯着有点发黄的眼睛,快嘴快舌地说:
“上帝保佑,清不要让我睡不着觉!”
我们带来三钱茶、四两糖、几块面包,还给雅兹的父亲带来四两伏特加,这是必须要做的。丘吉尔严厉地命令他:“废料,把茶炊生起来!”废料咧着嘴笑,升起洋铁茶炊,我们在等待茶的时候,讨论自己的事,他给我们出主意:
“听说了吗,后天特鲁索夫家举行四旬祭,有盛大的宴会,咱们去那里找骨头吧!”
“他们家的厨娘会把所有的都收起来的。”无所不知的丘尔卡说。
维亚希尔望着窗外的坟场,说:
“很快就可以到森林里去了,太好了!”
雅兹总是沉默着,用凄凉的目光凝神地观察所有的人,一声不响地把他自己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木马、碎铜片、扣子、缺腿马拿出来,让我们瞧。
他的父亲吧各式各样的茶碗和茶缸子摆在桌子上,把茶炊拿来,科斯特罗马坐下来倒茶,雅兹的父亲啜了他那一口酒之后,爬到炕炉上,从那里伸出常常的脖颈,用猫头鹰般的眼神盯着我们说:
“噢,你们为什么不死啊?你们这些贼,好像早就不在是孩子了!上帝保佑,请别让我失眠!”
维亚希尔说:
“我们不是贼!”
“不是贼?那,就是贼孩子……”
他啰嗦得让我们感到厌烦时,丘尔卡就会生气地呵斥他:
“行了,废料!”
他一说起哪家有病人,哪个村民就要死了,我、维亚希尔和丘尔卡就很不愉快。他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津津有味,毫不怜悯,他看出我们对他的话感到不愉快,就故意逗弄刺激我们:
“噢,小子们,恐惧了?跟你们说吧,有个胖子要死了!噢,要很长时间才能烂掉呢!”
我们阻止他,可他还是喋喋不休:
“你们也得死,在垃圾坑里能活多久……”
“死就死,死后作天使……”维亚希尔说。
“你们?哈哈,你们,还去当天使?!”他惊讶得倒吸一口气,大笑不止,又只若悬河地讲起死人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