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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小说网>唐诗鉴赏辞典补编 > 远别离(第1页)

远别离(第1页)

【远别离】

李白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

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我纵言之将何补?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

权归臣兮鼠变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太白天才纵横,以楚歌骚体的格式,乐府饶歌的韵调,来写虞舜二妃与舜远别、泪染湘竹的悲剧,而又杂以虞舜禅禹、终至野死的传说,曲折迂回地表达了诗人对唐玄宗委政于人的隐忧。其词影射闪幻,其意若断若续,其境迷离惝恍,真是一首足可令人一唱三叹的奇诗。

诗以"远别离"发端,突兀而来,造成悬念,同时点题,引出下文。"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则将一个"远别离"的古老传说,作了简洁的概括。据说帝尧将长女娥皇、次女女英都嫁给虞舜为后妃,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二女追之不及,溺死湘江,神游洞庭之渊,潇湘之浦(见《列女传》、《水经注》)。这种生离死别、永无见期之"远别离",其苦简直像海水之深,无有底处。"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诗人在此以"海水直下万里深",比喻"此离苦"之深沉无底,并以"谁人不言"的反问语气,道出后世读者为之悲哀的共同感受。这样一写,潇湘二妃"远别离"之苦已被渲染了出来,令人不禁置身于无限凄迷的悲剧氛围中。

那么,潇湘二妃"远别离"之因何在呢?"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诗人在此借助骚体句式来写潇湘景物的同时,极富象征性地点明是由于皇帝不听忠言而造成悲剧的底蕴。太阳无光,乌云阴暗,极喻皇帝之昏于上,权臣之蔽于下;猩猩在烟云中啼叫,鬼魅在呼唤着风雨,极喻奸诈小人之得势,整个政局的动乱。在这阴云蔽日,鬼魅作怪的情势下,"我纵言之将何补?"我们作为二妃纵然进言,又何济于事呢?

这里令人奇怪的是,诗人先以"谁人不言此离苦"的客观直述式反问于前,接以"我纵言之将何补"的主观代言体设问于后。因而"我纵言之"的这个"我"字,明指舜之二妃,暗代作者自己,从而引起下面扑朔迷离、语意双关的一段文字,也就可以理解了。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这两句进层点明"我纵言之将何补"的原因,在于高如皇天的皇帝恐怕不来照察我们的耿耿忠心,同时那声势如雷的权臣正要对我们大发雷霆。"皇穹"和"雷",都是喻词,既与上面"日惨惨兮云冥冥"二句照应,构成潇湘一带雷雨满天的景象,又将皇帝拒谏、权臣作威的情势勾画出来。诗人也正借此半吞半吐、欲明又隐的描述,将"白日不照吾精诚"、"雷公砰轰震天鼓"(《梁甫吟》)的内在深意暗寓其中。

正因言之无补,皇权旁落,"远别离"的悲剧就不可避免了。"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或云尧幽囚,舜野死。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这一段话直承前面两句,喷发而出,重笔直书奸邪当道、君死无地的下场。它们明说二妃别舜的教训和结局,实际暗含诗人警戒当代君主的寓意。其中写到"尧",不过只作写"舜"的陪衬。《竹书纪年》中,本有"昔尧德衰,为舜所囚"的记载,《史记·夏本纪》也曾透露虞舜晚年政权、神权都已落入大禹手中的记载。所以诗人仍借直述方式,加以压缩之句,不无根据地写道:唐尧面对大权旁落的情势只好禅位于虞舜,虞舜面对大权旁落的情势也只好禅位于夏禹。接着再具体生发:君失势于臣,就如同神龙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大权归于臣,狡猾如鼠的权臣就会变成吃人的虎。然后再佐以典籍,证明有人说"尧幽囚,舜野死"并非虚妄的传闻,《国语·鲁语》不就记有"舜勤民事而野死"的话语吗?最后终以现实的图景,发挥"舜野死"传闻之不谬:那埋葬虞舜的九疑山(在今湖南宁远),九个山峰联绵不断,都很相似,谁知舜坟到底在哪里呢?"重瞳",指舜,相传虞舜的眼珠有两个瞳孔,人称重华(《史记·五帝纪》正义)。他死后的"孤坟"竟不知何在,真是死得不明不白,以至无处可寻、无由一见了。这段话,虽说着重在写虞舜野死导致远离之悲剧,但从议论迭出的语气中,可以想见诗人借古讽今的意图。

结尾六句,呼应开头,极力描写二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望九疑而痛哭的情景,突现出永无止期的长恨。"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二句,紧扣舜之二妃死后成为湘水之神的传说,并用犹如"绿云"的茂密丛竹和洞庭、潇湘特有的"风波"进行着力的点染,写出二妃哭于竹丛、声随风波而杳无回应的悲凄画面,自然而然地从听觉角度为结句作了铺垫。"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二句,既照应"九疑联绵皆相似"两句,又以"远"字、"深"字着力强化彼此别离之远、莫测其所之深的悲剧气氛,自然而然地又从视觉角度为结句作了铺垫。因此,"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在蓄势已足之后,全力写出,使人感受到这个"远别离"的悲剧真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强度。诗人以"舜野死"之苍梧山和"帝子泣"之湘江水相对,已显离别之远,此为一;山本不可崩,水本不可绝,而偏用来着力反衬,尤显别恨之深,此为二;二妃哭舜之死,泪下染竹成斑的传说(见于张华《博物志》),实为长恨永不磨灭的象征,而言"乃可灭",更显去恨之难,此为三。诗意发展至此,已将"远别离"之题写绝,却又留给读者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不尽余想。

李白这首诗,以写二妃远别离之深苦开始,以写二妃远别离的长恨作结,中间若即若离、辞意反复地描述造成远别离悲剧的原因和情景,使得全诗在浓烈的悲剧气氛中形成一个艺术的整体。不过,如果我们只从诗人迷离惝恍、若断若续、半吞半吐的描述中,认为此诗主旨只是悲悼虞舜失权野死、同情二妃抱恨终天的悲剧命运,则显然是不够的。这只要看看"我纵言之将何补"以下数句,其双关影射的寓意十分明白。据《资治通鉴》载,唐玄宗曾对高力士说:"朕欲高居无为,悉以政事委林甫。"高力士谏以"天下大柄,不可假人",玄宗很不高兴。此后,朝政归于李林甫、杨国忠,边防付之安禄山,危机日益加剧,大乱即将到来。李白作为一个对时代脉搏极为敏感的诗人,他既不能坐视不问,而又言之无补,因而感赋此篇,借古讽今。他不忍不说,又不能直说,这就形成了此诗隐现交织、断续相成的独特诗风和借此喻彼、反复致意的骚体意境。至于有人说此诗是为玄宗禅位于肃宗而作,则大谬不然。因为此诗必作于天宝十二载(753)以前,这有殷《河岳英灵集》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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