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非常赞成,言道:“要做就做个副先锋,做个副将太低就了。本盟主宣布,伍云召、雄阔海二位将军为副先锋,与李先锋官同心联手,共创佳勋。”
伍云召、雄阔海十分高兴,李元霸也非常喜欢这两位大哥,三人搂抱在一起,跳着、叫着,大寨肃穆、冰冷的气氛中,吹进了一股春风。
接下来,反王们通过了“约法三章”,选定了进兵日期,安排了驻地,然后便大开宴席,庆贺会盟成功,张张扬扬,一直闹腾到平明方散。
兵贵神速,果然不差,李密不听徐茂公、魏征火速围困洛阳之言,铸成大错,致使由主动出击变为被动防御。其实,并非怨李密无能,实在是宇文化及太狡滑了。他接受了宇文成都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无所顾忌地进攻山西的教训,偷偷摸摸进兵,而且拣小路行进,瞒过了盟主李渊及众位头领。就连老谋深算的徐茂公、魏征也被蒙在鼓里,他们要李密火速进击洛阳,仅是对兵法的执行和利用。
既然被官兵围困,就要面对现实,重新制定策略。硬拼是下策,就是能突围,必然损失严重,无了战斗力,什么拿下洛阳,攻陷长安,夺取皇位,统统是痴人说梦。要想既保存了势力,又能重创官兵,突出重围,非智取不可。然而,如何智取却是一大难题。诱敌深入?宇文化及肯定不上当。调虎离山?宇文化及也不会上钩。行围魏救赵之计,不失为上策。若出奇兵包围洛阳,定能解四明山之围,但兵力从何而来?求李渊,李渊决不会出兵,求土财主窦建德,窦建德也不会救人危难。若用反王之兵,除非能突出重围。如果能从宇文化及的网口钻出去,围魏救赵之计也就无必要行施了。还是徐茂公有办法,他忽然想到了飞虎将军秦琼,便传秦琼来见。
秦琼的确是个忙人,既要管好自己所率的三万人马,还关心着其他反王的饮食起居、将士管理,一天到晚没有闲暇。听到徐军师传唤,方才停止与属下的谈话,打马来到了中军大帐。
徐茂公开门见山,问秦琼与李靖的关系如何。秦琼毫不隐瞒,将数年前的正月十五日,受济南郡守所托,入长安送寿礼,时任主簿的李靖如何礼遇,如何嘱他不可在长安城久留,并赠其一个包儿,救他与王伯当、谢映登性命一事如实端出。徐茂公双手一拍:
“此计成了!”
秦琼不知底里,追问其故。徐茂公言道:“今宇文化及率二十余万大军围困这四明山,若不突围,必被困死,若要突围,必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以山人之见,计取为妙。李靖既然在与你向无交情的情况下救你性命,说明他看中于你。山人今派你改装打扮,偷人李靖的营帐,求其网开一面,也许能够成功。”
徐茂公将羽扇摇了三摇:“你此去见李靖,以私人名义为好。私情最能打动人心,若以西魏王的名义,肯定不会成功。以故这书札还是不写为好。”
秦琼做事钉是钉铆是铆,凡答应的事情必真心实意地去办,而且喜速战速决。当夜便赶奔李靖的大帐,向李靖的亲兵一言一蔽之:“我是你们李军师的朋友,有要事相告。你不必问我姓名,就说一个黄面皮的汉子求见。”
李靖得报,知是秦琼到了,热情地将秦琼让于大帐之中,屏退了左右,言道:“小弟不必言明,山人早知你的来意,你定是受西魏王或军师之托,前来求山人网开一面的。”
“李军师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秦琼极为佩服。
李靖淡然一笑:“非是山人神机妙算,是因为山人对你们的徐军师太了解了。今官兵如狼似虎,义军要想突出重围,起码要损失一半人马,如此以来,义军的前景便十分暗淡了,莫说拿下长安,能否攻陷洛阳还是个谜。我李靖也是正义之人,早有结交众反王,特别是西魏王、徐军师或丞相魏征之意,以便留条后路。好吧,今夜拂晓时分我想办法调开中军大帐周围的兵众,你们从中军大帐处突围。不过必须有个条件,那就是让李元霸打头阵,一举拿下宇文成都。宇文成都一死,官兵的战斗力便去了十之有三。今夜拂晓前行动,要悄悄进行,不可有丝毫疏忽。”
人非草木,熟能无情?秦琼虽然刚强,却仍然被感动了,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李军师,前者你救了在下与诸位兄弟性命,在这义军生死攸关之际,你又慷慨地伸出了援助之手,其良善之心天地可鉴。我秦琼朋友遍天下,又与军师不期而遇,是一种缘分。我与弟兄们一定珍惜这分情意,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知恩图报!”
李靖言道:“你等弟兄胸怀大志,有情有意,甘为朋友两肋插刀。今又上顺天命,下遂人意,揭竿而起,大受我尊敬。大隋气数已尽,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就会大厦倾塌,任何一个华夏子孙,都有责任重垒台基,修九级之塔,我也亦然。可惜时机未到,不可早与你等弟兄共创大业,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至于报答,大可不必,祸莫僭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图报者非君子也。小弟,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久待之地。”
“兄长,小弟这就回山!多多保重!”
秦琼回到大寨,向一直翘首以盼的徐茂公、李密、魏征汇报了山外之行。徐茂公当机立断,即传李元霸、董理、伍云召、雄阔海来见,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李元霸闻言,简直兴奋到了极点,言道:
伍云召、雄阔海也跃跃欲试,竟“喜极不得雨,泪尽方一洒”。好一会儿,方才异口同声地要求李元霸莫贪天之功为己有,一旦捉住宇文成都父子,其功当与弟兄们共同分享,李元霸一口应下。
回到先锋大帐,董理叮嘱道:“少将军,今夜是个绝好的机会,千万不可错过,如果夺了宇文成都或宇文化及性命,即刻回太原去。咱们离开太原前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一定照计而行,可不能任性哟!”
李元霸不无反感:“你整天在小爷耳边叼哓,烦不烦?小爷心里透亮着哩。若不是为了除掉宇文成都那狗杂种,我才不来这鬼地方呢,助父亲夺天下要紧。若是父亲做了皇上,小爷就是皇子。”
离拂晓还有半个时辰,正是月落星稀,天色最黑暗的时候。原本风平浪静,如同天籁的夜,突然被大风打碎,苍翠的山林成了波涛汹涌的海洋。鸟兽被从梦中惊醒,叫声此起彼伏。
义军弃了辎重,按照定好的顺序悄悄向宇文化及中军大帐的方向行进,马蹄声融入了林涛和鸟兽们的嘶鸣之中。走在队伍中间的徐茂公向李密道: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只要咱们过了这一关,定要为李药师修建生祠,塑其金身,世代供奉!”
李密也感慨不已:“是啊,他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修道立德,不羡蜣螂秽饱,真君子也!”他痛定思痛:“若听军师与丞相之言,洛阳城早就成咱们的了。如此以来,要费多少周折啊!但愿苍天佑护,使义军冲出重围,少受伤亡。”
“能冲出重围,就已难能可贵,想不受或少受伤亡,仅是一厢情愿罢了。宇文化及心狠手辣,就是李元霸能治宇文成都于死地,他也不会被震慑住,倾全军追赶已成定局。”魏征望着前面的大队人马,又向后面的大队人马扫了一眼:“将秦琼、伯当、映登、咬金、印瑞等武艺高强,又善谋略的众位兄弟作为后队是对的,前有元霸,后有他们,损失也许会小一些。”
行进在最前面的李元霸、董理、伍云召、雄阔海一改平日的张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宇文化及中军大帐的方向,谁也不吭一声,仿佛是四个哑巴,尽管他们一直疑惑李靖是真心还是假意。就是真心,用什么办法调开这里的兵力。
渐渐的,宇文化及中军大帐的轮廓出现在目光之中。大帐的确大,黑乎乎的,如同一座小丘,周围形状各异的帐篷相形见绌。这里正对山口,地势还算平阔,虽然视线模糊,却能感觉出安静的氛围和官兵们正在梦中神游的温馨。李元霸粗中有细,不敢大意,向伍云召与雄阔海道:
“二位兄长,你俩亲自去营盘探察一番。”
又行二里许,离宇文化及的中军大帐不过一里多的路程,李元霸下令停止前进。命令刚传达下去,伍云召与雄阔海便赶了回来。伍云召道:
“启禀先锋官,营盘中除流动哨之外没有多少人马,而且无不进入梦乡,真不知李靖用何法调走了大队人马,难道他真有撒豆成兵,收豆兵撤的本事不成?”
雄阔海的音域太宽,嗓门过大,于是便将嘴巴对准了李元霸的耳朵:“放心通过就是,没他娘的啥事。只是不知宇文成都那该死的是否在营盘之中。”
“好!咱这就打狗日的!”李元霸的大巴掌一挥:“弟兄们,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马叉了。冲啊!”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边,如同出笼的虎,入水的龙。
刹时间,人喊马嘶,地动山摇,义军将士如同洪水猛兽,冲向敌营。都说火山的爆发气势磅礴,此时的气势比火山的爆发还要剧烈、强大。
传言李靖跟师傅林澹然学到了通天本事,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撒豆成兵,知人过去未来,其实他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因饱读诗书,懂兵法,善诊断罢了。送走秦琼后,他找到宇文化及,以东西两个山口通山中的沟底地势平坦,义军从这两个山口突围的可能性最大,不得不防为由,说服宇文化及将这扎在南山口的人马三成调走了二成。宇文成都想到东山口驻扎,他劝说宇文成都留在了其父身边,以保护宇文化及的安全。如此看来宇文化及似乎不太聪明,其然不然。李靖是其军师,他对李靖深信不疑,李靖之言他能不听?
此时,宇文化及与宇文成都还在酣睡,忽听喊声如潮,知义军从这南山口突围无疑,便披挂上马,率领两万多兵马迎战,以争取时间使扎在东、西两个山口的十数万人马来援。然而,将士们大都被从梦中惊醒,不待穿戴整齐,李元霸已率众冲了进来,并且下令兵分两路,一路赶杀左边之敌,一路斩杀右边之敌,让出中间的大道好使大批人马突出重围。宇文化及看局面已不可收拾,怕丢了性命,在众亲兵的掩护下逃之天天。主帅逃去,官兵将士无了主心骨,纷纷逃命。这时,如果宇文成都杀开一条血路,定能逃出去。可生性自负、骄横的他发现了正在砍瓜剁菜般杀人夺命的李元霸,不由怒从胆边生,丢下伍云召和雄阔海,拍马奔向李元霸。此时天已拂晓,十几步内便能看清什物,李元霸一眼发现了宇文成都,心中大喜,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