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昂杜打着喷嚏,去到厨房看我们是否已收拾就绪。
然后,他走回来,往我们圈子里硬钻,也不怕被我们的膝盖夹死。瞧!他终于挤到壁炉一角。
他在原地转了好一阵子,靠柴架坐下,不再动弹。他望着主人们,眼神那么温柔,谁都只能宽恕他。不过,差不多烧红的柴架和散出的灰烬烫着他的尾巴。他却还是待着。
我们为他闪开一条过道:“喂,快滚,蠢家伙!”但是,他执拗不动。在野狗的牙齿冻得发颤的时光,波昂杜却在炎热中。他毛烧焦了,屁股烤灼着,但强忍住不吠叫,苦笑着,泪水盈眶。
猫
我的猫不吃老鼠,她不喜欢吃。她抓老鼠不过是为了拿来玩。
当她玩够了,就饶恕老鼠性命,去别处沉思,身子坐在蜷曲的尾巴上,天真无邪。
然而,由于猫的利爪,老鼠已死了。
母鸡
门一开。她就脚爪并拢跳出鸡棚。
这是一只平常的母鸡,装饰朴素,从不下金蛋。
在炫目的亮光下,她犹豫不定地向院子里走了几步。
她首先看到的是灰堆,每天早晨,她都习惯于在那儿嬉戏。
她在那里打滚,沾上满身灰烬。她羽毛鼓胀,双翅激烈振动着,抖掉昨夜的跳蚤。
然后,她走到被最近一场骤雨注满水的盘子前饮水。
她只是饮水。
她小口小口地饮,脖子举起时刚够着盘子的边缘。
然后,她寻找粮食。
属于她的有嫩草。还有昆虫和遗落的谷粒。
她啄着,啄着,不知疲倦。
她时而停下来,挺立着,目光敏锐,嗉囊前凸,头冠有似当年共和党人的红便帽。她在用这只耳朵和那只耳朵倾听。
而一旦确信并无什么新鲜事,她又开始寻食。
她像关节性痛风患者那样高高举起僵直的脚。她张开爪子,小心地放下,没有声音。
她行走时多像光着脚丫子的人。
燕子
她们每天都来给我上课。
一声声呢喃在空中画出无数虚点。
她们引出一根直线,到顶头猛然一顿,蓦地另起一行飞去。
飞得太快了,花园里的水塘都无法临摹下她们掠过时的影子。
她们从地窖一跃就登上阁楼。她们用轻盈的翎毛笔,把那谁都无法模拟的签名,一挥而就。然后,一对对地,她们括一个大括弧,晤面,聚合在一起,在天空的蓝色底板上,落下墨迹。
可是充满友情的目光还追随着她们,如果你懂得希腊文和拉丁文,而我认识烟囱的燕子在空中描画出来的是希伯来文。
名篇鉴赏
本文的一大特征是托物寓意,而且“物”的特征与“意”的特质是准确吻合的,二者之间的联系毫无牵强附会之嫌,其一致性臻于天成。小至《蝴蝶》,大至《一个树木的家庭》,无一不然。
情投意合是人类的美好感情,蝶恋花是自然界的美好情景,《蝴蝶》中作者将蝴蝶双翅比作对折着的“轻柔的短函”,将花比作短函的“投递处”,不仅比喻形象贴切,而其“意”与“情投意合”的人间情致契合无间。《天鹅》中“水上居民”,那一连串的追求幻景的举动,都印证着执著追求的精神。《鹿》中,作者与鹿由于互不理解而都在各自心中产生恐惧和敌意——这悲剧不是也常发生在人类中间吗·《一个树木的家庭》中林中树木,有时会遭到外界的袭击和侵害,但它们不会互相加害,这是自然造就了的。而希望幸福地生存,希望全体社会成员之间和平友爱,这是人类的理想。在作者眼中默然伫立的树木是“没有任何争吵”、“只是和睦地低语”的,这不仅如实描绘了自然景物,而且也恰好反映出人类以上理想。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在阅读中可以用心领会。
本文语言凝练生动,富含哲理,是一篇难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