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伴随着凛冽的风吹散在我和许千沫周围,像是尘封的记忆被一点点地打开。所有人都说我是难产死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许千沫推下山谷的,当年她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山谷的悬崖边摘毓草,她从后面一把将我推下山谷,我跌落的时候转过身,看到了她惊恐又得意的脸。
此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往昔主播的镇定和淡然统统消失不见。她有些害怕地向后退去:“是,是我推你的,我本来是想找你谈判,但是我到的时候,看到你正蹲在悬崖边,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我将你推下去。”她捂住耳朵,“我不想推你的,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告诉我,她如果不死,你就永远不能和方少顷在一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很痛苦地抱住头,眼中全是惊恐。
“上天一定在报复我,这六年,我并没有和少顷结婚,他带着你们的孩子回到了美国开拓自己的事业,他在事业上风生水起,却把我当成了一个局外人。你的孩子,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和我作对,无论我做什么,都讨不到他一点儿的好。我有时候想,一定是你在天上报复我,让我痛苦,我天天做噩梦,梦到你来找我,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你要来破坏我的一切,我所有的一切?”许千沫走上前,抓住我的肩膀,“为什么,你明明死了,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你失忆了,还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对你那么好,那么关心你,那么爱你,想尽一切办法哄你开心,而我呢,我整天活在惶恐里,我付出了我的所有,可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她头发散乱,激动的表情让她的面孔扭曲可怕。
我静静地注视着许千沫,平日里的她一直像一只天鹅一样高傲,她和沈艺彤那般相似,她们完美,无可挑剔,只想要好好爱一个人,却始终无法得到满足,她们恨我,不,她们恨的是命运的不公。
“你想要什么呢?你想要的,都是你望尘莫及的。”
“望尘莫及?”她大笑起来,“是,从你出现在我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抢夺走我所有的一切,我打你、骂你,你从来都不生气,你总是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淡然得几乎让人讨厌。你比我小这么多,你青春可爱、清新脱俗,你和你妈妈一样,会抢走我所爱的人。我恨你,我望尘莫及的一切,都被你视如沙石,我必须很努力才能够得着一点点枝丫,而你只需低下身来,就能摘走。”
我突然有一种震惊的感觉,从我进入许家以来,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带给她的是这么大的恐惧和害怕,我只想简单地生活,在她的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番翻云覆雨的景象。
人人心中都有魔,那个魔来自她自己。
她擦着眼角的泪,站在悬崖边,那里的毓草枝枝蔓蔓地生长,她缓缓地转过身:“我知道你这是在报复我,你和少顷分手,让他娶我,在我最幸福的时候告诉他当年是我推你下去的,那样他会恨我一辈子,他自己也会痛苦一生。我不会让你的诡计得逞,当年是我推你下去,如今,我会自己带着这个秘密死去。”许千沫一说完,我意识到她要跳崖,立刻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拖。
就在我抓住她胳膊的同时,她突然反转过来,用力地将我朝悬崖下推去,她的力道大得惊人,我惊恐地发现,她根本没有想跳崖,她是想再次把我推下去。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永远幸福。”她大笑起来,我看到她脸上有一种几乎疯狂的表情。
垂死挣扎的瞬间,我突然想起方少顷的脸。冷漠的、微笑的、温柔的、哀伤的,交替出现在我的脑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死亡才能让人在一瞬间,发现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是谁。
我感觉我的双脚已经脱离了地面,当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手被人牢牢地抓住。方少顷在悬崖上紧紧地拽住我的手。
“苏苏,把另一手给我。快点。”方少顷焦急的声音,和他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少顷,七年前你可以离我而去,七年后,你为什么要出现?”
“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苏苏,听话,快点把手给我。”
“你让我死了吧,你和姐姐,好好生活。”我闭着眼,下意识地想松开手。
“不,苏苏,如果你死了,我也从这里跳下去,没有了你,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方少顷的半个身子几乎倾斜在外面。我看到他眼角的眼泪顺着风,落在我的脸上。
“你真的忍心,让谦谦变成孤儿吗?苏苏。”方少顷的声音在颤抖,手已经渐渐支撑不住。
我想起小帅哥,是的,我不能让他成为孤儿。
我将另一只手交给方少顷。他用力一拽,我落在了悬崖的平地上。
我和方少顷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旁边的许千沫像是失了魂的木偶,双眼空洞地望着我们。
仿佛刚才,上演了一出死亡边缘的游戏。
毓草的芬芳扑鼻而来,这种草生在悬崖边,每年生长两次,摘到它的人,能让自己得到幸福。
方少顷紧紧地抱着我,浑身颤抖:“苏苏,差一点,我又失去你了。”
我缩在方少顷的怀里,感受到了踏实和安定。
这么长的时间过后,我以为我们再也走不回从前,我以为我们中间隔了太多荆棘伤口,只有分别和时间才能聊以慰藉。
可是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们早在彼此的心里开花结果,无法分离。
我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9
方少顷替我偿还了薛家所有的债务,买回了世纪豪园的宅子,并把妈妈和奶奶接回去居住。
最后,他带我回了一趟清榕。
在我们注册的那天,他在民政局的门口握着我的手,看着那两本小红本本高兴得像个孩子:“苏苏,我们终于结婚了。”
我以薛流苏的身份和他结婚。我们让那个曾经痛苦无依的许千灵消失了。我以薛流苏的身份重新活过来,我要帮她照顾妈妈和奶奶,尽她的孝道,过她的生活。
一片绯红的光照在我们的脸上,我希望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清榕城浸润在午后的阳光之中,竟没有一点灼热。
我们去了许家的大宅,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从车子上下来,他显得疲惫沧桑,这是许千灵的父亲。方少顷问我要不要进去,我摇了摇头。
许千沫在那件事之后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回到了清榕休养。我们所有人包括Eric都没有再提起许千灵的事。她真真正正地退出了我们所有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