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想过死。我想如果我就这样死了,就再也不会痛苦、不会难过。
钱灿灿找到我的时候我全身僵硬地躺在雨中,她说:“我再晚来一秒就要给你收尸了,是不是?”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心被掏空了一样难受。
“灿灿,你说人死了,会上天堂吗?”我指指瓢泼大雨上灰蒙蒙的天。
“死?”钱灿灿用力地打我的胳膊,“薛流苏,你怎么能说死这个字?四年前你摔下山谷没死,你昏睡两年没死,你考试考倒数第一没死,你被沈艺彤指着鼻子骂、被全景大的人在背后指指戳戳也没死,你现在为一个离开你的林安可要去死!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疼你的妈妈、爱你的奶奶吗?”钱灿灿第一次这么用力地对我说话,声音震撼了我的心灵,她边哭边说,“小时候你说你要永远保护我,可是你现在这样,有姐姐的样子吗?”
平日里豪迈不羁、和男生一样的钱灿灿在我身边泣不成声。她哭了很久,哭到雨停了、天亮了,清晨的霞光一缕一缕照在我们湿透的发梢上。
我坐起来,抱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别哭了,以后,我们都别哭。”
大三一开始,我重新规划了我的人生。
我丢掉了所有和考古有关的书和资料,剪短了头发,通过了转系申请。我从考古专业转到和钱灿灿一样的工商管理。我从别墅区搬到了三坊九巷的平民区。
爸爸去世之后,家里巨额的欠款等着我偿还。我从一个工作转到另一个工作,酒促小姐到面包小姐、汉堡小姐……只要有兼职的地方,就能看到我的身影,我爱上了数钱,一拿到收入就很认真地数着,生怕少了一张,后来数钱变成了数楼,数楼变成了数数,最后这成了一种强迫症,只要我一想起林安可,就会开始数东西,见到什么数什么,自己也不受控制。
我留着短发,这样就省下了打扮的时间,我用斜斜的刘海遮住额头上的疤痕,整张脸看上去就越发的小了,我希望自己变得和尘埃一样不起眼,所有人都忘记了我曾经存在过。我内心有一个声音总在呐喊,不要回头,永远都不要回头,因为回头,看到身后只有来时那些斑驳的疼,会让自己更加苦涩。
我时常觉得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好,赚钱是唯一目标,生活已经让我麻木,未来或许有些遥远,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面对。
我把赚来的钱给妈妈,交学费,负担生活费,宿舍里早出晚归的一定是我,我习惯了在每天打完工后走夜路回宿舍,经常校门关了,我就翻墙,有一次正翻着的时候被楼管抓到,急得一跌,手臂、大腿都是血。钱灿灿给我上紫药水的时候问我:“痛不痛?”
我龇牙咧嘴地告诉她:“不痛,一点也不痛。”
平时总喜欢骂骂咧咧,一副小太妹模样的钱灿灿突然低下头,她抓着紫药水瓶子的手关节一点点地发白,眼泪滴到我的小腿上微微的凉。
那天晚上她和我一起睡,她的声音难得的忧伤,她说:“苏苏姐,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苏苏姐了。”
以前的薛流苏是什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和林安可在一起的薛流苏已经死了。那个苦恼、挣扎、以为全世界有了林安可哪怕要面对风霜刀剑都不害怕的薛流苏已经死了,现在的薛流苏,谁也不需要,她独立坚强,不畏困难,生活给了她黑暗,她却可以为自己创造光明。
7
“谦谦,谦谦。”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我从记忆的梦里摇醒了。我睁开眼,看到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微微开启的唇如桃花一样明丽,晶莹剔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发出淡淡甜腻的气息。
有这么漂亮的女人他爸爸还要去找二妈?这世道真是让人寒心啊。
我对她笑笑:“你是谦谦妈妈吧?他睡着了。”我想把小帅哥交还给她,可是小帅哥的手紧紧地抱着我,动一下,他就皱紧眉头表示不满。
“他怎么会在这里?全家都在找他。”美女责备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千沫,别吵醒谦谦。”远处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朝这个方向走来,医院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他一身阿玛尼的西装服帖而有型,把他整个人衬托得大气而内敛。
听声音有点熟悉,等到人靠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眉毛浓淡有致,鼻子高挺,眼睛深邃迷人,这不就是我这几天拼命研究突破口的西方经济学老师方少顷吗?
我想起我那个可怕的59分,立刻讨好地站起来叫一句:“方老师,您好。”
但是由于坐太久,腿有点麻了,再加上手上还抱着小帅哥,站起来的时候突然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方少顷很迅速地搂住我的腰,才让我站稳了脚跟,他一下子和我近距离接触,那张完美而冷酷的脸近在咫尺,让我差点不能呼吸。
“爸爸,你怎么才来?”小帅哥被弄醒了,抱怨地对他爸爸说道。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们是父子,一样的脸,一样的鼻子,一样的眉宇,我开始就觉得小帅哥眼熟,现在一看,他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看站在旁边一头飘逸长发的漂亮女人,我断定她就是资料上方少顷的绯闻女友——电台主播许千沫,只是没想到他们暗度陈仓这么多年,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么耸动的内幕如果我拿出去卖,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我巴结地奉上小帅哥,非常礼貌地说:“方老师,儿子还您。”
许千沫很殷勤地笑着,要接过这个孩子。
没想到小帅哥把头一扭,手臂紧紧抱住我的脖子:“谁要你抱啊,我要妈妈抱。”
小帅哥的“妈妈”两字一出,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旁边的许千沫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像被人捅了一刀那么惨烈。我瞪他一眼,意思是自己人面前你装个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