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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吕一枝花（第1页）

〔南吕〕一枝花

旅中自遣

汤式

锦囊宽闲凤琴，宝匣冷藏龙剑。篆香①消闲翠鼎，书卷广乱牙笺②。郁闷恹恹。青琐论无心念，紫霜毫③不待拈。*羸似老文园病渴的相如④，寂寞如居海岛伤怀的子瞻⑤。

〔梁州〕看白云闲出岫⑥频移净几，爱青山正当窗不卷疏帘。客房儿冷落似邯郸店，心滴碎铜壶青漏⑦，耳愁闻铁马虚檐⑧。肠欲断阶前夜雨，梦初回屋角秋蟾⑨。一片心远功名无甚沾粘，两只脚信行藏⑩有甚拘钤。经了些摧舟楫走蛟鼍鲸窟（11）波翻，行了些坏车轮被虎豹（12）羊肠路险，过了些连云梯绝猿猴鸟道峰尖（13）。静中，自检。事无成志不遂人情欠。休施呈且妆俭。但得个小小生涯足养廉，甘分鳞潜。

〔尾声〕能文章会谈论才高反被时人厌，守清贫乐清闲运拙频遭俗子嫌。有一日际会风云（14）得凭验，那时节威仪可瞻，经纶得兼，正笏垂绅（15）远佞谄。

①篆香：熏香。

②牙笺：象牙制的书签。

③紫霜毫：紫兔毫制成的毛笔。

④*羸：颓废瘦弱。相如：即汉武帝时的司马相如，曾为文园令，取卓文君为妻，后患糖尿病，身体瘦弱不堪而死。

⑤子瞻：即宋代的苏轼，晚年被贬谪至海南岛，孤独无伴。

⑥岫：山洞。

⑦铜壶青漏：古时，用铜制的漏壶滴水来计测时刻。

⑧铁马虚檐：悬于屋檐上的铁片，风吹相击而鸣。

⑨秋蟾：指秋月。

⑩信行藏：指自由自在地行动、休息。

（11）走：游动。蛟鼍：蛟龙、鳄鱼之类的海中巨兽。鲸窟：鲸鱼的藏身之窟，指海。

（12）被虎豹：遭遇虎豹。

（13）连云梯：与天相连的栈道。绝猿猴：猿猴绝迹。鸟道峰尖：只有飞鸟可以度越的崎岖山路和高尖山峰。

（14）际会风云：在古代诗词中特指明君贤臣相遇。

（15）正笏垂绅：以为为官清正。

汤式的这篇散套是羁旅抒怀之作。作者在寄寓他乡无聊的日子里，回顾自己的一生，抒发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情怀，揭示封建社会官场中的黑暗、腐败和险恶，寄托着有朝一日能施展才能、飞黄腾达、铲除奸佞的理想和抱负。

全套曲由三支曲子组成，描写的侧重点不尽相同。

第一支曲子概括描绘了流寓的生活，重在表现作者寂寞闲散、百无聊赖的心情，并且引用一些典故借以自况。全曲九句，中心句是“郁闷恹恹”，直抒胸臆，点明了题旨。其中“锦囊”、“凤琴”、“宝匣”、“龙剑”、“篆香”、“翠鼎”、“牙笺”，都是夸张修饰的套语，用来表现读书人的身份和幽雅的书斋环境。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青琐论”那样的书也无心念，“紫霜毫”也懒得动，作者抑郁苦闷的心态跃然纸上。最后两句，作者引用两位历史人物的不幸遭遇来比附自己的境况西汉大辞赋家司马相如，学问渊博，然而后患糖尿病，身体瘦弱不堪而死；宋代大文学家苏轼，因陷于党争，晚年被贬谪至海南岛，也是一生坎坷。

第二支曲进一步具体描绘客中生活，检讨自己走过的人生旅程，从社会状况和自身性格两方面寻找不得志的原因，并为以后的日子作了一番打算。前两句紧承前曲，“看白云”、“爱青山”，看起来似乎很闲适很恬淡，实际上不能掩盖作者激烈的情绪。“客房儿冷落似邯郸店，心滴碎铜壶青漏，耳愁闻铁马虚檐。肠欲断阶前夜雨，梦初回屋角秋蟾”五句，选择典型的环境和细节，运用排比、夸张的手法，通过人的种种感受，渲染烘托出诗人晚上旅愁的繁多与深沉。作者针对自己的心灵和行为的矛盾进行了反省：如果真的想远离功名，人的行动可以无所拘束，人的精神也就自由了。以下几句便进一步用自己的生活体验来说明这个道理。“经了些摧舟楫走蛟鼍鲸窟波翻，行了些坏车轮被虎豹羊肠路险，过了些连云梯绝猿猴鸟道峰尖”几句，就生动形象地暗喻了他一生中所经历的种种险恶情事，表明了官场的黑暗。回顾往事，他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转入了对失败教训的寻求。“静中，自检”，他扪心自问，觉得教训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因为自己不随流俗，不去巴结逢迎权贵，因而得不到权贵们的庇护。“事无成志不遂人情欠”，言简意赅，沉痛而发人深省。于是作者为自己摆脱困境找到一条立身之路，自我排遣：“一片心远功名无甚沾粘，两只脚信行藏有甚拘钤”，“休施呈且妆俭，但得个小小生涯足养廉，甘分鳞潜。”意思是说：自己既然不会曲意逢迎，那就干脆远远地离开求取功名的是非之地，听从命运的摆布吧，但愿有一份微薄的俸禄足以全身养命，保持廉洁的操守，像鱼儿潜游在水中那样过着默默无闻、平平稳稳的生活吧。作者深谙“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

最后一曲仍然紧扣题目，并以言志收尾。“能文章会谈论才高反被时人厌”承上，补叙“事无成志不遂人情欠”的深层原因；“守清贫乐清闲运拙频遭俗子嫌”，写由于隐退而产生的新的旅愁。这两句有力地说明当时知识分子的实际遭遇和社会心理，借以表达作者的不满。因此，作者希望能有机会，做一个威风凛凛、扶植正气，疏远佞谄的贤臣。作者在激愤中充满了抗争，语言铿锵有力。

纵观全曲，在抑扬顿挫中呈现出悲壮豪放的风格。语言俚俗清新，质朴明快，整饬而不失于拘谨，读来有声有色，亲切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