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良田:“这土这么肥,春耕秋收,戍堡不破,鞑子忌惮,只要人不懒,就饿不死!”
黄安眼神慌乱,攥紧马缰辩解:“将军明鉴!夏秋有河沼当屏障不假,可寒冬河面冰封,滩涂冻硬,鞑子骑兵能踏冰而过,如履平地啊……”
秦猛侧头瞥他,嘴角勾出耐人寻味的笑:“你是不是还想说,堡中粮少械缺,只能等援兵?”
“呃……”黄安猛地抬头,眼睛瞪圆,喉咙发不出完整声音——秦猛竟说中了他的心思!
“哼,你也说是冬季,夏秋鞑子能过来?绕路会被其他堡寨拦住,本官可不是秦部将那般好说话。”
秦猛冷笑,目光重回戍堡,“你没想过?绕堡一圈,坍塌多在后堡门,两河沿岸却少。
这说明鞑子要么绕后突袭,要么悄悄过境,把后墙当突破口。黄队将,本官猜得对不对?”
黄安额头冒冷汗,忙拱手陪笑:“将军所言极是!将军英明!”
他心里却慌得厉害。
这位将军没进堡,只转一圈就察觉端倪,果然可怕!
“毕竟这河面还是打滑的嘛!”秦猛语气带戏谑,眼神却冷。王善等人顿时哄笑,笑声刺耳。
他们天天去界河踩冰探承重,摔了无数跤,冻肿了手,马崴了腿,现在竟有人拿河面冰封当借口,明摆着有蹊跷。
黄安身子一抖,头垂得更低。
秦猛没再理他,心里已然清楚:朝廷设堡看中地利,可地利需人力、物力、粮秣支撑;坐镇人选更是关键,有能力者能守得固若金汤,若像黄安这般庸碌,再雄的堡也会破败。
秦大壮说黄安“稳重谨慎”,实则是胆小怯懦,贪没军饷已是板上钉钉,甚至不排除勾结鞑子,这猜测还需证实。
秦猛突然岔开话题,止住想辩解的黄安,指向远处河滩:“黄队将,那些人在做什么?”
朔风里的河滩上,十多个单薄身影佝偻着腰,握铁凿子砸冰面,冰屑飞溅,偶尔传来欢呼。
“回将军,是堡民趁冰没冻太厚,凿冰摸鱼虾贴补。”黄安眼神闪烁,声音更苦,“今年鞑子越境频繁,田里粮食来不及收,堡内存粮已不足半……”
话未说完,女人凄厉的哭声陡然响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原来秦猛率队巡视的消息传开,不少堡民已悄悄聚拢在路边观望。人群中,一个裹着破棉袄、露着补丁的妇人突然冲破人墙,疯了似的往前扑。
黄安脸色骤变,身后两名兵卒立刻策马要阻拦。
“滚!”乌维沉声道,屁股往马侧一挪,宽厚的身子直接挡住兵卒去路。王善、王良等人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
黄安和身后兵卒僵在原地,没一个人敢再动。
那妇人踉跄奔到马前,“噗通”跪倒在冻土上,额头磕得地面轻响,放声痛哭:“大人,冤枉啊!求秦将军明鉴!我男人他不是逃役!家里实在没粮了,三个孩子饿得直哭,他没办法才冒险上山打猎,猎杀雪豹一头。只是晚了些没赶上堡里轮值,黄队将看中雪豹皮毛,三贯钱廉价收购,我男人不肯,当夜就被抓了起来,雪豹也被抢了去。为活命打猎,不是逃役,求将军开恩,放了他吧!”
她怀里,一个面黄肌瘦的幼儿裹在破棉絮里,小身子不住瑟瑟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秦猛默然片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妇人。低头看着孩子蜡黄的小脸,恍惚想起入冬后北方边民的窘境:猎户为捕一只白狍失足坠崖,或遭遇狼群再难回来;也曾听说有猎户救了受伤的黄鼠狼,寒冬里竟得了对方送来的野兔报恩……突然画面又一转,陈月娘背着竹篓上山采药,为了抓野鸡给傻子煲汤,摔倒了多次……
这苦寒之地,人的生死本就只在一线之间。
“汝夫顾家护妻儿,所作所为没有半分过错,是条汉子,更不算逃役。”秦猛声音掷地有声,“戍堡不分缘由胡乱抓人,即刻由铁血军寨介入放了他,另外按军规补发他家半月粮食。”
妇人闻言,当即又要跪地磕头谢恩,哭声里终于多了几分活气,不再是之前的绝望。
秦猛二话不说,当即派王良带队亲兵随妇人去救人:“本官说放人,谁敢阻拦,格杀无论!”
“是!”王良露出狞笑,昂首领命,领着一队人马护着妇人,杀气腾腾闯入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