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堡六百多张嘴,日耗粮近二十石,粮仓压力如巨石压顶。
幸得常氏粮行的车队冒着寒风霜路,以惊人的效率往来补给,运来的还有铁锭、棉花等物资。
精明的常东家会额外送几头肥猪,这足以让整个堡内弥漫起久违的油荤香气,士气为之一振,流民们归属感渐增,训练、干活更加卖力。
昨日杀猪时,少年队的小豆子趁杀猪匠转身,偷偷掰了块猪肉揣进怀里,想给生病的妹妹补身子。
秦猛撞见后没罚他,反倒让伙房多炖了些肉粥,还教孩子们“有事找堡里说,咱这儿不饿着自家娃”。
小豆子现在成了伙房的“小帮厨”,做些洗菜,洗碗,切菜等杂活,碗筷抹布洗得干干净净。
……
秦猛站在这经过亲手改造、一天比一天坚固的堡墙上,最初的豪情壮志早已被压力取代。
军堡内外这副生机勃勃的景象,是他自掏腰包,用海量银钱、物资和粮食堆砌起来的。
他终于明白,为何知寨官宁愿看着戍堡残破也不修缮,因为这就是个吞噬财富的黑洞。
没有朝廷调拨钱粮,个人有心无力。
亏得是他秦猛做了一票买卖,才有些家底。
日耗二十石粮,仅仅是冰山一角!
铁匠铺耗的铜铁,木匠房要的优质箭竹,泥瓦匠修缮用的糯米浆,
窑场需的器械、煤料,开荒时铁锹锄头的损耗。还有士兵装备及训练的消耗递增,通通都是钱!
从刘德才密室缴获的金银珠宝,如阳光下消融的冰山。
一个冷酷现实摆在眼前:只出不进,坐吃山空!
这现实如悬顶之剑!
没有持续的财源支撑,眼前聚拢的力量会顷刻间土崩瓦解,比鞑子刀锋更快扼杀所有希望。
“赚钱,赚大钱!立刻,马上!”
秦猛攥紧拳头,压力催逼下,大脑急速运转。
这鞑虏环视的北疆,赚钱的暴利行当少之又少!
最终他锁定两样东西:盐和酒!
盐,尤其是精盐,堪比白色黄金!
大周王朝,顶级的“玉华盐”“霜花盐”专贡皇室勋贵。当下流通的多是粗盐,甚至是苦盐。
这苦盐味极涩,得自行研磨、淘洗,剔除沙土才能用。粗盐也略带苦涩,是赚钱的好机会。
酒,同样是财源。
大周市面上流行的多是类似甜醪糟的米酒、黄酒,味甜度数低,人人喜爱,冬季却不适饮用。
秦猛大边陲没有听说过蒸馏技术,记忆里的蒸馏器具不难造,只需耐高温、锡铜导管、冷凝池就行。
蒸馏烧酒绝对能够搞出来,这酒精度适中、香气浓郁,对冰天雪地里是驱寒佳品,定能畅销。
“必须立刻动手!”秦猛眼中精光爆射,想到就做。
蒸馏器具得找师傅合计。
滤盐、熬煮相对简单,他先从制精盐下手。
营地校场上,刘铁柱领着四十多军汉站军姿,少青队的虎头正带着伙伴们扎马步,小脸憋得通红也不肯挪脚;另一侧水井旁,秦猛带人忙了起来。
营地里本有土灶,架上数口大铁锅,十几个大木桶、木匠赶制的漏斗装置并排而立。
灶台旁的铺屋,被他选作作坊。
角落堆着大堆灰黄的苦盐,盐块沾着泥沙,凑近有股涩味刺喉。
“锤碎盐块,注水搅拌!”
军汉们抡起石锤砸盐,投进木桶注水搅动,转眼成了浑黄浊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