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齐引众人转入暖阁,命人奉上新茶。
暖阁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山水墨画,文椅相对摆放。
“此乃江南商人所赠雨前龙井,秦将军请品。”韩齐亲自执壶斟茶,举止从容。
秦猛轻啜一口,茶汤清洌,初尝微苦,而后回甘绵长,确属上品,不禁赞道:“好茶!韩兄雅致,秦某佩服。”
放下茶盏,他神色一正,目光锐利:“实不相瞒,此番叨扰,有三件事请韩兄相助。”
韩齐执壶的手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温声道:“将军但说无妨,只要在韩某权责之内,定不推辞。”
言语既显热忱,又留足余地,滴水不漏。
“皆在权责之内。”秦猛笑容意味深长,随即说起南河镇刘德才之子刘耀宗——欺男霸女、滥赌败家、无恶不作,细数其罪状,语气渐冷。
韩齐听得心头暗紧,茶盏险些拿不稳:人都死了,还不放过?
但他面上仍作愤慨,拍案道:“刘家父子确有许多不法之事,下官任上也曾耳闻。”
秦猛击掌数下。
王良立即从腰间解下布袋,快步上前,动作利落。
袋中是一叠地契、十几张借据欠条,纸张泛黄,却叠得整齐。
“半月前,刘耀宗在赌坊输于我,以此抵债。”秦猛轻推纸卷,语气淡然,仿佛说平常事。
韩齐怔了怔,良久才回过神。
他逐一验看——地契纸质泛黄、衙印清晰;欠条格式工整,博戏双方、借款者、保人一一画押,指印鲜红,乍看毫无破绽。
只是赌坊名字荒唐:“野鸡坊”、“烤鸭馆”……输钱数额仅以“甚多”概括,担保人竟写着“王槐”。
韩齐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蹊跷。
他翻动纸卷,心思电转:前几日刘家人还来补办田产地契,说遭火焚毁,怎会全数在此?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再清楚不过。
“秦将军,”他神色肃然,斟酌用词,“旬日前,刘家遭火,诸多契据焚毁,这些……”
“那是他们胡说!”秦猛冷笑打断,目光如刀,“明明输给了我,不甘心便放火烧宅搪塞。说不准刘德才、刘耀宗也是金蝉脱壳,假死遁逃!”
韩齐眼皮一跳,牙根发酸。
本县城巡检司、县衙多方勘验,人确是死了。
这秦猛看似粗豪,实则词锋如刀,狠辣至极!
他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知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韩某还听闻,将军半月前似乎……”
“是,我那时神智昏聩。”秦猛坦然接话,毫不避讳,“但按律:我输钱不作数,别人输我却必须认!连痴傻之人都玩不过,还有脸赖账?”
韩齐被噎得无言以对,只得苦笑。
这话虽强词夺理,却在法理上站得住脚,让他一时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