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柱穿着自己最好的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其实是他年轻时在公社干活的衣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陪着洛溪往里走。
一路走,一路忍不住东张西望,看着那高耸的烟囱,轰鸣的厂房,穿着整齐工装匆匆走过的工人。
心里又是激动又是自豪,腰杆挺得更直了。
人事科在一栋红砖小楼里。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办事员懒洋洋地翻着报纸喝着茶。
洛溪和徐二柱刚进门,一个坐在靠里面办公桌后,梳着油亮分头,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
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就抬起了眼皮。
这人姓孙,是人事科的副科长,也是副厂长的心腹,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
孙副科长那双三角眼在洛溪身上溜了一圈。
又瞥了一眼旁边明显乡下人打扮,局促不安的徐二柱,嘴角就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洛溪递过去的介绍信。
装模作样地抖了抖,拖长了调子:
“洛溪?哦……就是你啊。”
“八百块买的工作名额?”
“啧啧,小伙子,手笔不小嘛。”
他把“买”字咬得特别重。
徐二柱一听这话茬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那点自豪的笑容僵住了。
孙副科长把介绍信随手往桌上一扔,拿起个搪瓷缸子。
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眼皮都不抬。
“我们红星轧钢厂,那可是响当当的国营大厂!”
“对职工的要求,那是相当严格的!”
“不光看能力,更要看根正苗红!”
“你这成分。。。没问题吧?家里几代贫农?”
“有没有啥海外关系?”
“档案带了吗?”
“啊?”
这明显就是刁难。
买工作这事虽然心照不宣,但哪能摆到台面上说?
还查档案?
洛溪这种农村户口刚转的,哪来的完整档案?
徐二柱脸都气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被洛溪用眼神制止了。
洛溪往前走了半步,平静地看着孙副科长。
“孙副科长,我的成分没问题,十里庄大队可以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