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右手边桌子上那个印着服务红字的白色搪瓷缸子,被他攥手里,跟捏张纸似的。
瞬间捏扁了。
锋利的瓷片边儿深深割破了他手心,血混着茶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却跟不知道疼似的。
“保我?”洛溪猛地抬头。
“我他妈遵纪守法!我保护兄弟!我守着我该守的东西!”
他染血的拳头猛地砸在自己血糊糊的胸口,咚的一声闷响。
“换来的是啥?是兄弟惨死!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铐子!是那些狗杂。种的逍遥快活!”
“这保?老子不稀罕!”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两个脸色变了的巡查官,更没管地上那副冰凉的铐子。
拖着沉甸甸,麻木的腿脚,佝偻着腰,一步一挪,踉跄着走出了这间冻死人的审讯室。
走出那栋散发着霉味儿的灰色大楼。
深夜的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带着自由味儿,却吹不散心头那块沉甸甸。
门口昏黄的路灯底下,一个穿着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身影,跟杆标枪似的杵在那儿。
秦司令。
他没带警卫员,就他一个人。
夜风吹着他花白的鬓角,他背着手,望着远处墨汁似的夜空,身影在路灯底下拖得老长。
洛溪的脚步骤然钉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身代表着庇护,也代表着沉重枷锁的军装。
一路上死命压住的,岩浆似的情绪,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酸楚猛地冲上鼻梁,眼眶子瞬间烫得吓人。
“司。。。令。。。对不住。。。我。。。我没护住他。。。刚子。。。刚子他。。。”
这个面对枪口眼睛都不眨的汉子,这个硬刚钢铁怪物的狠人,这会儿像个丢了家的孩子,佝偻着满是血污的身子。
秦司令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刻满风霜的脸,没有责备,没有怒其不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对着那浓得化不开的夜空:
“唉……”
他啥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有力的大手重重拍在洛溪哆嗦的肩膀上。
然后指了指停在旁边阴影里的一辆没挂军牌的墨绿色吉普车。
洛溪抬起血泪模糊的脸,茫然地看向那辆吉普车,又看向不远处熟悉的街口。
那儿,是他跟徐梅那小家的方向。